雨停以後_第6章 它更像一張反覆修補的傘面
它更像一張反覆修補的傘面,破口出現了,兩個人肯坐下來,把針線穿過去。
文旅集團邀請我去海城成立分部,我擔心異地,猶豫了很久。
程硯知道後,只問:「你想去嗎?」
「想。」
「那就去。」
「可我們怎麼辦?」
他把區間車時刻表發給我:「不到一小時。我腿沒斷,週末會自己過去。」
我笑得趴在桌上。
那一刻我才發現,跟他在一起以後,我從未被要求縮小自己。我要去更遠的地方,他想的是怎麼買票來見我。
海城分部開業那天,陸沉舟也來了。
半年不見,他瘦了很多,眼下發青,西裝也不再熨帖。
侵權案已經開庭。公司核心設計師集體離職,投資人撤資,蘇晚月則帶走客戶資料跳去了競爭對手那裡。
最諷刺的是,他為了蘇晚月和我分手,蘇晚月轉頭就在網上發文,說自己一直遭受職場騷擾,把所有責任推給了他。
陸沉舟名聲盡毀。
他站在展廳中央,看著牆上我的名字,眼睛通紅。
「知微,我到現在才知道,公司沒有你,真的不行。」
「公司離了誰都能轉。」我說,「你如今撐不住,是因為那些被你據為己有的東西,本來就不屬於你。」
他臉色慘白。
「我已經和蘇晚月斷了。那把傘,我也扔了。」
「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們七年,你真能一點都不在乎?」
我看著他,心裡竟然沒有半點波瀾。
「在乎過,所以才會離開。」
「陸沉舟,你懷念的是從前那個沈知微。她替你做方案,替你收拾爛攤子,你篤定她永遠不會走。」
他上前一步:「我愛的是你。」
程硯正好從門外進來,手裡提著我愛吃的栗子蛋糕。
我走過去,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陸沉舟死死盯著我們的手,聲音發抖:「你們在一起了?」
程硯沒炫耀,也沒挑釁,只把蛋糕遞給我。
「忙完了嗎?媽在家等我們吃飯。」
陸沉舟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最後一口氣。
他沒有就此收手。
分部開業沒幾天,我們最大的竹材供應商突然提出解約。緊接著,負責傘面印染的工廠也打來電話,說有人願意出雙倍價格包下他們後面的產能。
對方沒說那個人是誰,可我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母親急得聲音都變了:「下個月那批文旅訂單怎麼辦?延誤一天,違約金都不是小數目。」
我連夜翻合同,發現兩家供應商都曾與陸沉舟公司長期合作。他以為掐住原料,就能逼我向他低頭。
第二天,他果然發來訊息。
【晚上見一面,我能幫你解決供應鏈。】
我沒有回覆,只把聊天記錄交給律師。
程硯問我需不需要他聯絡其他竹場,我搖了搖頭。
「臨時找來的竹子達不到標準。陸沉舟想看我求他,那就讓他等著。」
我帶著團隊回到青禾鎮,把庫房裡積存多年的老竹全部清點出來,又找到母親當年的幾位師兄弟,請他們重開停了許久的家庭作坊。
機器切傘骨快,老師傅手工做得慢,竹節和紋理卻處理得更細。
我索性調整產品策略,把原本的普通聯名款升級為限量手工款。製作過程全程直播,每把傘都附上制傘人的名字和編號。
直播那天,頭髮花白的周師傅坐在鏡頭前,一邊削竹,一邊講外公年輕時怎麼揹著竹子翻山。
起初只有零星幾條彈幕,後來直播間擠滿了人,預售很快售罄。
文旅集團同意調整交付時間,還主動追加了非遺傳承專項資金。
那兩家供應商得知訊息,又來找我,說願意按原價繼續合作。
我把他們的解約函放到桌上。
「生意有漲有落,我理解你們想多賺錢。但合同不是天氣預報,不能說變就變。」
「沈總,大家合作這麼久,再給一次機會吧。」
「機會我給過,是你們選了雙倍價格。」
我按合同追究違約責任,又和附近幾個竹村簽了長期收購協議,派老師傅統一教他們選竹、晾竹。被截斷的供應鏈,就這樣從根上重新接了起來。
陸沉舟等了幾天,沒等到我求助,只等來一封律師函。函裡列明供應商證言和聊天記錄,要求他停止干擾交易,否則我會另案起訴。
他在電話裡失控地質問:「你寧願賠錢,也不肯來見我?」
「沒賠。」我說,「這批貨賣得很好。」
電話那頭,只剩粗重的呼吸聲。
他習慣了我替他解決問題,久而久之,竟把我的本事也算成了他的家當。
可惜這一次,他搶不走了。
10.
侵權案宣判那天,我勝訴了。
法院支援了我對成立前那批作品的權利主張,判陸沉舟的公司停止使用、公開更正署名,並按這些年的授權收益賠償。
判決一齣,最後一個投資方也撤了資。
陸沉舟為了填資金窟窿,抵押了房子和車,仍沒能挽救公司。工資和貨款一拖再拖,員工與供應商先後起訴,他被法院限制高消費。
民事案件核對證據時,律師發現陸沉舟提交的一份「補充授權協議」
上竟有我的簽名。協議簽署日期那天,我正在國外參加展會,護照記錄、機票和酒店賬單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