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以後_第5章 別總淋着自己

雨停以後發布時間:2026-07-18

「別總淋著自己。」

他愣了一下,眼裡的笑意一點點漫開。

「好。」

8.

梅雨最兇的那幾天,鎮上連著釋出暴雨預警。新修的老宅安然無恙,河對岸臨時租用的倉庫卻出了事。

那棟平房不在程硯負責的改造範圍內。房東瞞報了後牆滲水,我去清點需要轉移的貨物時,山坡上的擋土牆忽然垮了。泥水撞破窗戶,貨架朝我壓下來。

程硯衝進來時,我被壓在木架下面,腳踝疼得沒有知覺。

「沈知微,看著我。」

他跪在泥水裡,用肩膀頂住搖搖欲墜的橫樑,手背被碎木劃出一道長口子。

我急得發抖:「你先出去,房子還會塌!」

「消防就在外面。」他臉色發白,聲音卻很穩,「跟我說話,別睡。」

我胡亂說起小時候偷他作業本的事,話說到一半,橫樑再次下沉。

他悶哼一聲,仍死死護著我。

那一刻,我已經顧不上自己,只怕他出事。

消防員把我們拖出去後,我的腳踝扭傷,額角破了皮。程硯的肩膀骨裂,手背也縫了針。

醫院裡,我守了他一夜。

程硯醒來,看見我紅著眼,第一句話竟是:「倉庫的承重圖有問題,我要回去查。」

我氣得拿枕頭砸他:「你敢下床試試。」

他被砸得笑起來:「沈老闆這麼兇?」

「程硯。」我盯著他,「你進去的時候,不怕嗎?」

「怕。」

「那為什麼還進去?」

他沉默幾秒:「因為你在裡面。」

我低下頭,捏住床單上那道洗不掉的淺藍印子,鼻腔又聞到了倉庫裡的溼泥味。昨夜我一閉眼,就看見橫樑壓在他肩上,聽見木頭開裂的咯吱聲。

陸沉舟曾說愛我,卻在我胃痙攣時嫌醫院停車麻煩;程硯從沒拿愛綁架我,卻會在房子可能坍塌時衝進來。

過去我總把「愛」當成一句承諾,哪怕日子已經糟透,只要對方還肯說,就捨不得走。程硯躺在這裡,一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講。我卻在他衝進倉庫的那一刻,看懂了他的心。

這份看懂也讓我害怕。答應他,會不會只是因為感動?我不願拿救命之恩冒充喜歡,更不想把他當作逃離上一段感情的浮木。

接下來的日子,我刻意少去醫院。可每次手機亮起,我都會先看是不是他的訊息;路過水果攤,會想起他不吃酸的;圖紙上碰到拿不準的尺寸,手已經習慣性點開他的頭像。

我花了很久承認,我想靠近他,與那場意外無關。那場雨只把我藏著不敢看的心思逼到了眼前。

出院那天,我去接他。

他看見我手裡的花,有些受寵若驚:「給我的?」

「不然呢?」

「我以為你會送果籃。」

我把花塞進他懷裡,深吸一口氣。

「程硯,你上次說的話,還算數嗎?」

他的笑意慢慢收住:「哪句?」

「等我很久那句。」

「算。」

我朝他伸出手。

「不用等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用沒受傷的那隻手牽住我。

掌心相觸時,他握得很輕,試探著收緊一點,又怕太冒失似的鬆開。

我笑他:「程工,膽子這麼小?」

他低頭看我,眼睛亮得驚人。

「等得太久了。」

他笑得有些無奈:「真牽到了,反倒不敢使勁。」

9.

我和程硯在一起後,日子並沒有突然變成偶像劇。

他早上給我帶豆花,晚上來接我下班;我替他畫修復專案的導視,他幫我試每一把新傘的承重。

我們會為了院牆刷什麼顏色爭半天,也會在吵完後一起去菜市場買魚。

我出差時偶爾忙到忘記回訊息,他也不會連環追問,只在睡前留一句「到了說一聲」。這種不被盯著的鬆快,我最初甚至不習慣。

剛確定關係那陣,我仍會被一些小事刺到。

有天程硯臨時去鄰縣看一座老祠堂,手機沒電,直到晚上才回來。我給他發了幾條訊息都沒收到回覆。擔心還沒來得及冒頭,陸沉舟從前那些漏洞百出的藉口已經擠滿了腦子。

開會、應酬、手機靜音。

每次消失以後,他都能倒打一耙,說我查崗,說我不信任他。那些話聽得太久,已經在我身體裡留下了習慣。我盯著聊天框,??口發悶,連晚飯都沒吃。

程硯回來時,褲腳沾著泥,第一句話是解釋山裡沒有充電的地方。說完,他把手機遞到我面前,讓我隨便看。

我沒有接。

「我不想查你手機。」

「那你想怎麼辦?」

這個問題把我問住了。陸沉舟從來不問我想怎麼辦,他只會給我兩個選擇:接受他的解釋,或者繼續當一個無理取鬧的女人。

我坐在臺階上緩了緩,才說:「以後去訊號不好的地方,能不能提前告訴我?我會擔心。」

「能。」程硯在我身邊坐下,「今天是我疏忽。」

他答得太乾脆,我反而有點難堪:「你不覺得我管得多嗎?」

「提前說一聲,算不上被管。」他偏過頭看我,「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讓我不舒服,我也會告訴你。我們可以吵,別猜。」

後來這句話成了我們之間的規矩。

程硯會直接說他不喜歡我熬通宵,我也會告訴他,遇到危險別再不管不顧地往裡衝。我們偶爾吵得臉紅,誰也不肯讓,可第二天該說的話還是會說完。

我慢慢發現,信任並不等於永遠沒有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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