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以後_第4章 市文旅集團當場簽下一批聯名傘
市文旅集團當場簽下一批聯名傘,還邀請我擔任小鎮非遺專案的品牌顧問。
剪綵時,程硯站在人群最後面。
從量房到驗收,他替我跑審批、盯施工、改結構,有陣子困得站在院裡都能走神。可所有鏡頭對準我時,他往後退了一步。
慶功宴結束,我在河邊找到他。
「為什麼躲那麼遠?」
「今天是你的主場。」
「這個院子也有你一半功勞。」
他笑了一下:「那沈老闆準備怎麼謝我?」
我想了想:「給你終身免費喝茶?」
「不夠。」
「民宿終身五折?」
「我在鎮上有房。」
「那你想要什麼?」
晚風吹過河面,他看了我很久,卻忽然移開視線。
「先欠著吧。」
後來我才知道,他那天真正想說的是,能不能給我一個追你的機會。
可他看見我接到陸沉舟電話後瞬間冷下來的臉,便把話嚥了回去。
陸沉舟的公司出了問題。
他們新推出的「東方新生」系列被指抄襲,主視覺與《聽雨》十分相像。評論區裡又有人翻出公司早期幾款獲獎作品,問兩批設計為什麼像出自同一個人。
我盯著那些圖看了很久,轉身去翻從海城帶回來的舊硬碟。
硬碟外殼已經裂了,連上電腦時發出細碎的響聲。裡面存著公司成立前的原始檔、我發給陸沉舟的郵件,還有當年報名設計獎時的個人登記表。最早一批圖是我在出租屋裡做的,那時公司連營業執照都沒有,檔案建立日期和郵件往來都很清楚。
我又聯絡上早已離職的行政主管陳姐。她儲存著一份舊會議紀要,上面寫明:我以個人作品無償許可公司使用,正式授權合同以後補籤。
所謂的「以後」,一直沒有來。
律師看完材料,告訴我,那些形成於公司成立前的作品,權屬爭議不大;後來的設計則需要逐項核對勞動關係和創作過程,不能一句「都是我的」就算數。
這番話不夠痛快,卻讓我安心。我要拿回有證據的東西,不想編一個漂亮故事騙自己。
他打電話想讓我出面澄清。
「知微,公司是我們一起做起來的,你不能眼睜睜看它毀掉。」
「一起?」我問,「那為什麼官網創始團隊裡從來沒有我的名字?」
他啞口無言。
「當年是我考慮不周。」他聲音疲憊,「你想要什麼補償?股份?職位?只要你回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把還在使用的個人作品下架,重新談授權,再公開更正署名。」
「一定要做得這麼絕?」
「我沒想做絕。」我看著院中晾開的傘,「我只是來收回自己的東西。你從前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我委託律師發出律師函。
律師函公開後,品牌直播間被追問得無法正常開播,兩個渠道商暫停了新品鋪貨。陸沉舟一連打了十幾通電話,我沒有接。
他這才慌起來。我做這些跟賭氣無關,也不會因為他放軟聲音便撤回律師函。
7.
陸沉舟開始頻繁出現在青禾鎮。
他先託快遞送來我曾經喜歡的限量版畫冊,扉頁上寫著「我們重新開始」。我讓店員照寄件地址退了回去。
隔幾天,他又守在院外。雨順著他的西裝肩線往下淌,母親看得不忍,問我要不要送把傘。
我指了指門口的收款碼:「想買就掃碼。正常營業,不賒賬。」
母親看了我一眼,到底沒出去。
那晚打烊後,陸沉舟喝了酒,拍著木門反覆喊我。門閂被震得一下一下彈動,二樓住客也被吵醒。程硯趕來時,我已經報了警。
派出所的人把陸沉舟帶走時,他指著程硯罵:「你不過是趁虛而入!沒有我,你以為她會看上你?」
程硯沒動怒,只說:「沒有你,她會過得更好。」
這句話比任何羞辱都狠。
第二天,我請程硯吃飯賠罪。
他夾了一筷子魚,淡淡道:「你不用為他的行為道歉。」
「可他最近總找你麻煩。」
「那是他的問題。」
我看著他:「程硯,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筷子停在半空。
窗外正下小雨,餐館裡很安靜。我第一次看見這個永遠從容的人露出無措的神色。
他放下筷子,認真得像在談一項重要工程。
「因為我喜歡你。」
「這份喜歡有些年頭了,和你這次分手沒關係。」
「高三畢業那天,我在車站等過你,想告訴你。後來聽說你已經去了海城,也有了喜歡的人,我就沒再聯絡。」
我想起那個悶熱的夏天。
程硯曾問我,走之前能不能見一面。我忙著和陸沉舟通電話,隨口說來不及。
原來,有些錯過早有痕跡。
他看著我,喉結輕輕動了一下:「說這些沒想逼你回應。你聽過就好。」
「如果你不喜歡,我還是你的朋友,專案上的事也不會受影響。」
我心裡發軟,卻沒有立刻答應。
「程硯,我還沒準備好開始一段感情。」
「我知道。」
「也許要很久。」
「那就很久。」他笑了笑,「你不用趕。」
飯後,他照舊送我回家。一路上誰都沒再提那番話,經過河埠頭時,還有賣菱角的老人招呼他挑一袋。
他蹲下來慢慢挑,耳根的紅一直沒有褪。
走出攤棚,他撐開傘,依舊把大半傘面偏向我。
我忽然伸手,把傘柄往他那邊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