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貴女趙玉娘_第9章 方靈均打斷他
方靈均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是妾身昨夜寫的。」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貴妃。
「昨夜,上官大人回府,說今日宮中詩會,他讓妾身即刻作詩一首,以備今日之需。」
「妾身從命,寫下了這首詩。底稿在此,墨跡猶新,第三句原寫作『烽煙』,後改為『狼煙』,塗改痕跡尚存。」
女官接過詩稿,呈上。
貴妃展開詩稿,又命人將上官紘方才所吟之詩錄於紙上。兩紙並列,一字不差。
殿下鴉雀無聲。
方靈均轉過身,面對上官紘。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壓了太久的憤怒終於找到了出口。
「上官大人,您對妾身說過,夫妻一體,您的榮耀便是妾身的榮耀。您還說,妾身是您最知心的人,您需要妾身助您博取功名。妾身信了。妾身心甘情願替您寫了這麼多年。」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
「可您是怎麼待我的?您不許我出門,不許我見人,不許任何人知道那些詩出自我手。您享用著我的才情,卻連一個孩子都不肯讓我生。你親手刀死了我腹中的骨肉——」
「你胡說!」上官紘面色慘白,聲音都變了調,「你失心瘋了!在此血口噴人——」
「那便請上官大人自證清白。」
方靈均直直看著他,一字一頓。
「既然您說詩是您寫的,那便請娘娘再出一題,你我當眾各作一首。您的詩才若是真的,還怕什麼呢?」
滿殿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上官紘身上。
他站在那裡,嘴唇一張一合,卻沒有聲音發出來。他的手指攥緊了衣袍,指節泛白,膝蓋微微發顫。
貴妃看了他許久,緩緩開口:「上官大人,請。
」
宮人將紙筆擺在他面前。
他低頭看著那張白紙,筆架上的筆一動不動。額角滲出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滿殿目光如針,紮在他身上。
一炷香燃盡。
紙上空無一字。
而方靈均跪坐在殿側,落筆如飛。詩成呈上,貴妃展開,默讀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好詩。」她將詩稿傳給左右,聲音裡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此詩氣象開闊,竟不似閨閣手筆。方氏,你有此才,可惜埋沒至今。」
方靈均叩首,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妾身不求揚名,只求娘娘做主。」
貴妃垂眸看著她,緩緩點頭。
「上官紘,你冒用他人詩文,欺世盜名,已是確鑿無疑。身為朝廷命官,不思真才實學,以妻妾代筆博取功名、欺瞞君上——此罪不可恕!」
「革職,下獄,永不敘用!」
上官紘渾身一軟,癱倒在地。兩名侍衛上前,架起他的雙臂將他拖了出去。
他的腳尖劃過殿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沒有人替他求情。
連你父親都低著頭,一言不發。
訊息傳到書院時,你正在給女學生講算學。
青禾喜形於色地衝進來報信。
你放下書卷,望著窗外,沒有說話。
天空中有一隻鷹,正展翅高飛。
12.
轉過年,你的書院再次擴建。
這一次,你不只收女學生了。
你在書院門口掛了一副對聯。
上聯是:不分男女,皆可讀書明理。
下聯是:無論貴賤,俱能識字知文。
橫批只有兩個字:向學。
訊息傳出去,京城又炸了一次。
不收錢、不論男女、不分貴賤的學堂,本朝開國以來聞所未聞。
有人罵你離經叛道、有辱斯文。
有人說你沽名釣譽、譁眾取寵。
你充耳不聞。
書院開張那天,門口排起了長龍。
有賣柴的樵夫領著兒子,有洗衣服的婦人牽著女兒,有窮書生揹著老母親,有富家公子撇開書童獨自一人。
你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上輩子你活著的時候,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事。
你想起你的前世。
想起上官紘說的那句「女人就是拿來用的」。
想起你那個狀元兒子說的那句「父親果然馭妻有道」。
想起你母親說的那句「她們只是妾,是替她伺候你父親的奴婢」。
想起你父親說的那句「你不識大體,失了世家貴女的氣度」。
那些人,那些話,那個世道,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你困了一生。
可現在不一樣了。
這張網,被你一刀一刀,撕出了口子。
13.
三年後。
沈貴妃被冊立為後。
皇帝體弱多病,朝政漸漸由皇后一手主持。
你成了她最重要的謀士之一。
你推行新政,設立女官制度,讓女子可以參加科舉。
你的工坊開遍全國,讓天下女子都有謀生之路。
你的書院遍佈九州,讓貧窮人家的孩子,不論男女,都能讀書識字。
你一步一步,把這個世道的規矩改了又改。
已經沒有人指責你、質疑你了。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讓這個世道變得更好一點。
讓那些曾經被當作棋子、當作物件、當作血包的女子們,能有另一種活法。
方靈均後來做了書院的女先生。
她再也沒有嫁人。
你與她依舊不是朋友。
但總歸也不是敵人了。
豈止是你們之間——全天下的女子,本都不必是敵人。
從前,她們爭,是因為女人只能被關在後宅那一方天地裡。
出路只有一條,資源只有一份,便是男人的恩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