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貴女趙玉娘_第5章 還有會算賬的

還有會算賬的、會畫花樣的、會繡雙面繡的。

每個人的本事都夠吃一碗好飯。

可她們都在打零工。

有活計時，一天掙幾個銅板。

沒活計時，只能給人漿洗衣裳，換口飯吃。

你去見她們的時候，她們都不敢相信。

「上官夫人，您真的要僱我們?」孫三娘攥著衣角，聲音發顫,「可我們是女的，正經鋪子都不收女工的。」

你說:「我這裡收。」

「工錢呢?」孟二姑鼓起勇氣問。

「與男工一樣。」你說。

她們全都愣住了。

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你又說:「管吃管住，按月結銀，做得好有賞銀。不做滿三年，不漲工錢，你們隨時可以走。誰若是在外頭受了欺負，鋪子替你們撐腰。」

按照行情，女工的工錢常常被壓到極低，許多時候甚至不到男工的三成。

即便如此，工錢還會被工頭剋扣。

只因為很多地方都不要女工，所以她們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才逼得她們不得不賣身為妾，成為男人的私產。

訊息傳出去，京城譁然。

有人說你瘋了。

有人說你敗家。

有人說你牝雞司晨，遲早要遭報應。

更有人想看你笑話。

上官紘更是怒氣衝衝地讓你關了鋪子，罵你丟人現眼。

你直接讓人把他趕出了你的院子。

你告訴他，有能耐，就直接關了你的鋪子，沒能耐就不要在你面前狗吠。

說完你懶得再搭理他，因為你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幹。

被你「重金」聘來的女工們，起初也惶惶不安。

你為了讓她們安心幹活，你給這些能幹的女人們，預支了三日薪酬。

女工們一輩子都只見過欠錢不給的東家，哪裡見過預支工錢的東家，一個個感動得跪地磕頭，說你上官娘子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你糾正她們:「不必跪。我不姓上官，我姓趙。以後大家叫我東家。」

女工們面面相覷，終於有人怯生生地說了一句謝謝東家。

你笑了。

三個月後，鋪子開始盈利。

半年後，你在西市開了第二家，做的是成衣。

一年後，你在城南開了第三家，做的是繡品。

那些女工，從一開始的畏手畏腳，到後來能獨當一面。

她們眼裡有了光，走路帶著風，說話底氣十足。

你用盈餘替她們贖了身，又把工錢漲到了外頭男工的三倍。

你放出話去:凡是有一技之長的女子，不論出身、不計前嫌，來投便有活路。

訊息傳得很快。

先是那些做妾的女子，偷偷跑來打聽。

你說，只要你來，便給你一個正經營生。

她們不敢。

你說，不要緊，你可以先給她們帶料子回家做，按月結銀。

這次，她們點了頭。

再後來，一些被丈夫苛待的正妻也動了心思。

她們不敢拋頭露面，但可以悄悄入一份股，年底分紅。

你說，好。

你比誰都清楚，在這世道里，一個女人能握在手裡的東西少得可憐。

給她們一條生路，她們就會給你赴湯蹈火。

果然。

半年下來，你的賬上多了三十幾個股東的名字。

她們有些是御史夫人，有些是侍郎家的少奶奶，有些是將軍府的兒媳婦。

她們的丈夫或許位高權重，可她們自己手裡頭，連一吊私房錢都攢不下。

你給了她們一條財路。

她們便給你撐起了一張網。

那些在朝堂上彈劾你「不守婦道」的摺子，還沒遞到御前，就被她們的枕邊風吹散了。

畢竟，他們的相公早已享受到了夫人掙錢的好處。

你父親氣得跳腳，卻又拿你無可奈何。

上官紘那張臉，一天比一天難看。

7.

那天你正在鋪子裡對賬，青禾急匆匆跑進來，臉色鐵青。

「小姐，府裡來人了，說......說大人要娶平妻。」

你手中算盤未停。

「誰。」

「是......是表小姐。」

你撥下最後一顆珠子，合上賬本。

該來的還是來了。

上輩子是納妾，這輩子是平妻。

上官紘，這輩子長本事了。

你站起身，整了整衣袖。

「回府。」

府裡張燈結綵，你婆母笑得合不攏嘴。

上官紘站在堂前，看見你進來，臉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既然你這個做妻子的無所出，我也只能娶一房平妻了。」

他在等著你後悔，等著你大鬧。

可惜，他想錯了。

你淡淡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恭喜。」

便轉身走了。

身後一片死寂。

你婆母最先反應過來，尖聲道:「她就這麼走了?這是什麼意思?她怎麼不吃醋?她怎麼不鬧?她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們紘兒?」

青禾追上你，小聲問:「小姐，您真的不生氣?」

你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生氣?」你笑了,「青禾，我鋪子裡上個月的利潤是多少?」

「三千兩。」

「府裡一年進項多少?」

「不過八百兩。」

「那你說,」你輕聲道,「我該生氣什麼?」

青禾張了張嘴，忽然也笑了。

「奴婢明白了。」

表妹進門那日，府裡大擺筵席。

上官紘大約是想給你一個下馬威，場面做得很大。

你在後院跟掌櫃的對賬，連面都沒露。

但上官紘偏不肯給你清靜，非要舞到你跟前來。

他竟然帶著表妹，來找你敬茶。

兩世為人，你再見到活生生的表妹，心裡難免泛起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