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貴女趙玉娘_第3章 可惜
可惜,她卻不珍惜。我對她夠好了,扶她做如夫人,錦衣玉食供著,她竟因為發現我給她下藥讓她生不了孩子就跟我翻臉。除了沒讓她生孩子,我哪裡對不住她?」
你聽見上官睿的聲音,年輕的、帶著崇拜的:「父親果然馭妻有道。兒子受教了。」
你站在門外,如墮冰窖。
你想哭,又想笑。
你和表妹鬥了半輩子,恨了半輩子,到頭來不過是同一盤棋局上的兩顆棋子。
上官紘從來就沒拿你們當過妻子、當過人。
他捧她,是為了利用她的詩才。
他抬舉你,是為了利用你孃家。
你所有的心酸、委屈、憤怒,在他眼裡不過是「制衡之道」四個字。
更寒心的是你兒子。
你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讀了那麼多年聖賢書,聽了那樣的話,竟只有滿心崇拜。
原來,你的兒子也沒把你當人。
那天夜裡,你將兒媳勸回孃家,遣散了僕人,一把火燒掉了上官紘的府邸。
火光大盛時,你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是紅燭高照的喜房。
上官紘那張臉近在咫尺,你彎下腰,吐了他一身。
04
紅燭搖曳,照見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面色幾度變換,最終定格在恰到好處的關切與擔憂上。
「玉娘,可是身子不適?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
他伸手要來扶你,指尖尚未觸及你的衣袖,你已側身避開,冷聲道:「別碰我。」
你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身子不適,一看見你就噁心,麻煩你離我遠點。」
上官紘的笑容凝固了,臉色變得鐵青。
這與他想的新婚之夜不一樣。
你卻笑了,??中的濁氣吐出了大半。
這一瞬間,你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這個世道不是吃女人,不把女人當人嗎?
那你偏偏要帶著那些不被當人的女人一起,把這個世道的天捅一個窟窿。
你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大不了再死一次而已。
但這次,你一定要轟轟烈烈地活一場。
你看著眼前的上官紘。
這個男人讓你噁心,你當然不會再與他同房,更不會再替他誕下一兒半女。
上官睿那種骯髒的血脈,還是不必生出來汙染人世了。
但你也不打算和離。
你比誰都清楚,和離歸家,你那個最重清譽的父親只會將你看作玷汙門楣的棄子,好一些也不過是送去庵堂了此殘生。
你不要那樣。
這一世,你要緊緊地把你的命攥在自己手心裡。
而上官夫人這個名頭,便是你最好的一層殼。
你看著上官紘,像是看一件有瑕疵的商品。
在你挑剔的目光下,他漸漸無所適從起來。
你無聲地笑了。
從前,總是上官紘挑剔地看你。
如今,你反過來看他。
他便也同樣開始自我懷疑了。
你學到了第一堂課,目光是有力量的。
你譏嘲地看著他:「是我父親看上了你,不是我看上了你。我對你這樣小雞崽子一樣的男人沒有興趣。從今往後,咱們約法三章。」
「第一條,沒有我的允許,不要來內室打擾我。有事,可以找我的丫鬟遞條子,我同意了才能來見我。我實在不想看見你就倒胃口。」
上官紘氣急敗壞,質問你如此口出狂言,視婦德如何物,「難道不怕我休了你?」
你笑了,輕蔑地看著他:「你如果捨得我父親的提攜,儘管休妻啊。
」
「上官大人,你應該明白,眼下是你離不開我,不是我離不開你,你休了我,我父親可沒有第二個嫡女可以嫁給你。如果你還想當我爹的女婿,就給我老實聽話。」
「第二條,我這人喜靜,不喜打擾,你去跟你娘說,不要來擾我的清靜。她畢竟年紀大了,我怕下了她的面子,把她氣出個好歹來,這就不美了。」
「第三條,你如果能遵守前兩條,我也願意在外人面前跟你扮演一對恩愛夫妻,你便還是眾人眼中丞相大人的東床快婿。你要是不願意遵守,我也不介意讓別人知道你在我眼裡,下賤得還不如一條狗。即便你能休妻,恐怕也會因此被官場貽笑,斷了自己的仕途。」
「上官大人是個明白人,我想你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選的,對不對?」
他的臉色漲得通紅,看你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你。
但最終,他也只是咬牙切齒地離開了。
臨走之前,留下一句無能狂怒:「你別後悔。」
你知道他在極力忍耐。
好極了。
你就是要他忍。
他要名聲,要岳父的支援,要清流的體面,那他就得忍。
他越是把這些看得什麼都重,他就越不敢輕易動你。
日子果然清淨下來。
上官紘大約是從未受過這般折辱,新婚次日便搬去了外書房,對外只說夫人身子不適,需靜養,他體貼妻子,主動分房而居。
你婆婆那邊自然也得了訊息,據說摔了一隻茶盅,但到底沒有發作出來。
你父親的官位擺在那裡,上官家的體面也擺在那裡,她再不滿,總不能在新婦進門第二日就鬧出婆媳不和的醜聞。
你樂得清靜。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貼身丫鬟伺候你梳洗時,你在銅鏡裡看見自己的臉——年輕、飽滿,眼底沒有上輩子那些淤積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