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不陪婆母逛花樓_第6章 六枚私印
籤聯保契前,我先回了趟家。
母親坐在窗下分丁香,咳一下,便把一粒發黴的揀出去。她聽完侯府的事,沒有罵謝雲階,也沒有替我哭。
“你現在最怕什麼?”
“怕沈記因我停航,怕那六百三十兩隻是開頭。”
“不是怕退婚?”
我沉默。
母親把一顆好丁香放進我掌心:“硯秋,你想嫁侯府,不全是虛榮。你是怕我死後,沈家只剩你一個女人,別人都來咬。門第像一堵牆,你想靠過去。”
她說中了我從未承認的那一層。
“可會挪動的牆,靠不住。”
母親起身,從櫃底取出嫁妝總契。總契末頁是她堅持添上的三重交割條款,旁邊還有一句:交割前,任何以婚親名義代押、代售、代運者,沈記可即刻撤回全部貨權。
“我不是不信你挑的人。”她說,“我是不把活路交給任何一個人的良心。”
我鼻子發酸,卻笑了。“娘,您早覺得他不可靠?”
“我只覺得世子每次來,先問你冷不冷,再問船忙不忙。問得太順。”
當晚,六枚私印落在聯保契上。
蘇令儀撤鹽倉擔保,代價是被夫家逐出正院。她只帶走自己經營時僱來的兩個女賬房。
羅青黛撤藥材代支權,夫族立即斷了她三家醫館的供貨。沈記騰出一隻小倉給她週轉。
茶商寡婦杜月橋押上一季新茶,若我們失敗,她要賣掉城南鋪面。
綢莊掌櫃何寶珠最謹慎,逐條改契,改到四更才蓋印。
周小滿沒有產業,便以三年工契和她記得的船期作證。
輪到我,我撤回三船與三百箱香料的一切婚約授權,並拿兩千兩現銀作為聯保底款。
印落下時,沒有雷,也沒有風。
只有火漆微微陷下去的聲音。
我們把契書分成七份,六人各執一份,一份存入碼頭公議所。這樣,侯府拿走任何一份都無用。
翌日,陸氏親自來沈家。
她沒有擺侯夫人的儀仗,只帶一盒我愛吃的桂花酥。進門後,她先看母親的病,再說謝雲階兩夜未眠。
“年輕夫妻,哪有不拌嘴的。”她握著我的手,“外頭那些女人各有各的算盤,你莫被她們當刀使。”
若在花樓之前,我或許真會覺得她疼我。
“夫人說得對。”我替她添茶,“所以我也算了自己的賬。”
她目光落在我空著的印囊處。“三艘船的事,是底下人辦急了。你進門後,我把管事交給你處置。”
“軍需虧空呢?”
她端杯的手穩得沒有一滴水晃出來。
“做生意有賺有賠。侯府替朝廷辦差,偶有周轉,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那七張沈記貨票,是誰的週轉?”
“硯秋,你要的是答案,還是婚事?”
她終於不再叫我孩子。
我看著她,明白她從未把我當兒媳。兒媳至少是家裡人,我只是她選中的一座倉。
“後日納徵宴,我會給夫人答案。”
陸氏也笑了。“好。侯府的門開著,但門檻不會一直等人。”
她走後,謝雲階託人送來一張新禮單。原本寫給我的聘禮碼頭被劃去,換成兩箱珠玉。
同一時刻,碼頭公議所貼出告示:臨川侯府因無力償付兩筆逾期倉債,自願在納徵後出售西平碼頭三成收益權。
他們已經準備拿沈家的聘禮,賣給別人還債。
我揭下告示,交給周叔。
“去通知所有貨主,納徵那日,沈記不收聘。”
“那我們去做什麼?”
“收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