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不陪婆母逛花樓_第2章 一局猜船
猜船的規矩很簡單。
每人抽一枚木牌,說出船能裝什麼、幾日到港。答錯罰酒,答對可向旁人問一句真話。
輪到周小滿,她摸到“雁回”。
她捏著木牌,側耳聽了聽窗外水聲:“這兩日東南風緊,雁回若在白鷺灣候潮,明日卯正便能入城。”
我的酒杯停在半空。
雁回的確在白鷺灣,但沈記今晨才改的泊位。知道此事的只有船頭、周叔和我。
“小滿姑娘見過雁回?”
她臉一紅。“我爹跑漕,船吃水多深,我聽一耳朵就能猜出來。”
陸夫人替她解圍:“硯秋別嚇她。小滿膽子小,卻是水裡長大的耳朵。”
她說著抽走我腰間印囊下垂著的流蘇,指腹擦過囊面。
“這繡樣好看,回頭也給我繡一個。”
我把印囊收進袖中。“裡面是倉印,沉,怕墜壞夫人的衣裳。”
席間靜了一瞬。
陸夫人先笑起來:“瞧,少東家就是少東家。未過門便防著我偷印了。”
有人跟著笑,我卻沒笑。
“真印從不隨身。夫人若喜歡,我送您一隻空囊。”
這是我當日第一次拒絕她。
陸夫人沒有生氣,反倒親自替我斟酒。後來她不再問印,只問香料。
“南邊今年丁香貴不貴?”
“哪處倉房最怕返潮?”
“成婚那幾船嫁妝,會不會誤了吉時?”
每一句都像閒談,分開聽毫無用處。可拼在一起,就是貨源、倉位和船期。
蘇令儀在桌下踢了踢我的鞋尖。
我借更衣離席,她隨後進來,在銅盆裡慢慢洗手。
“你婆母每月換一撥女客。”她沒看我,“上月問茶,月底董家的茶山便替侯府押了債。”
“你為何還來?”
她笑了一聲:“我的鹽倉契在我夫家手裡。
侯夫人一句話,能讓他們少押一成。我不來,那一成就算在我頭上。”
“你可以告訴官府。”
“告訴什麼?她只問我愛喝哪種茶,從沒拿刀逼我。”
水從她指間滴下。她忽然壓低聲音:“別讓她看見你的印。”
我說已經拒了。
蘇令儀終於抬眼:“她不需要真印。她只要知道你們認什麼樣的印。”
宴散前,陸夫人提出去沈記新開的香料鋪看議價。我本該拒絕。
可謝雲階來接我時,當眾把自己的傘偏到我這一邊,說母親從未對哪門生意這樣上心。
“她願意學,是尊重你。”
我望著周圍女眷羨慕的眼神,心裡那道門第的坎又冒了出來。
我答應只旁聽一次。
三日後,陸夫人坐在香料鋪後堂,看我與海商爭一批乳香。她不插話,只把玩桌上封禮單的紅火漆。
我壓價兩成,按下倉號,叫夥計分送東西兩倉。
陸夫人讚道:“同一批貨還要分開,硯秋真謹慎。”
“不是謹慎,是江風不同。東倉先走,西倉晚兩日。”
我說完便後悔了。
她只笑著摸了摸那團火漆,指甲沾下一點紅。
當天夜裡,我讓周叔把兩倉的火漆全部換色。
可第二日清晨,平碼頭來了七名貨主。他們手裡都拿著沈記貨票,票上蓋的不是新漆。
是我家用了十年的舊紅紋。
領頭的人把貨票拍在櫃上:“沈少東家,票上三百箱軍需香料,今日該兌。你交貨,還是賠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