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不陪婆母逛花樓_第4章 三船反鎖
我趕到平碼頭時,侯府護院已經踩上雁回的跳板。
船頭老梁擋在艙門前,肩上捱了一棍,仍把銅鑰匙攥在手裡。碼頭吏拿著蓋官印的暫封文書,勸我莫把婚事鬧成官司。
“沈姑娘,禮單寫得明白,三船隨嫁。”
“隨嫁,不是今日交嫁。”
我接過文書,先看所引條款。侯府沒有偽造婚書,只截走了禮單裡對他們有利的半句。
這是陸氏的聰明處。真話切掉一半,比假話更容易叫人信。
“沈記嫁妝交割有三項。”我當眾念道,“婚書生效,碼頭點貨,兩方掌櫃交印。如今納徵未成,點貨未行,沈記也不曾交印。敢問三項成了哪一項?”
碼頭吏臉色發僵:“侯府說婚期已定。”
“婚期能替掌櫃蓋印?”
侯府管事上前一步:“沈姑娘遲早是謝家人,何苦讓外人看笑話?”
“水上規矩不認遲早,只認此刻誰擔沉船的責。”
我抬手示意老梁開外閘。
所有人都以為我要交船,謝雲階趕來時甚至鬆了口氣。可外閘一開,船工把三艘船之間的鐵鏈同時絞緊,艙門落下沈記自鑄的雙鎖。
一把鑰匙在我手裡,一把在貨主公議所。
我反鎖了自己的嫁妝船。
“沈記今日起停三船,不接侯府貨,也不私自啟艙。請碼頭公議所驗貨權。在結論出來前,誰上船,誰便是劫貨。”
圍觀者裡有人喝了聲彩。
謝雲階臉色終於沉下來。“你知道停一日要賠多少嗎?”
“雁回一百八十兩,照水一百四十兩,青梧九十兩。加上誤潮,明日共六百三十兩。”
我報得太快,他怔了一下。
我當然知道代價。每一道反擊都要銀子,不是抬起下巴說幾句狠話。
“既知道,還要胡鬧?”
“這六百三十兩買一個公議結果,比把三艘船送給侯府便宜。”
謝雲階壓低聲音:“硯秋,母親已請了全城有臉面的人參加納徵。你此刻收手,我還能說是碼頭誤會。”
“若我不收呢?”
“沈記的貨票已出了問題。沒有侯府作保,你撐不過三日。”
他沒威脅我,只說了一樁他確信會發生的事實。
我忽然想起蘇令儀。她說每個來花樓的女人,都有一成損失握在陸氏手裡。我的那一成,就是侯府名聲。
碼頭公議所接了貨權驗查,卻提出需雙方各交一名無利害見證。侯府請來的是退職漕官。我一時找不到能與他分量相當的人。
人群外,羅青黛撥開兩個護院走進來。
她把藥鋪供給漕船十年的契冊往桌上一放。
“我寡居,夫族想拿我的鋪子,算不算與侯府無利害?”
碼頭吏不敢答。
羅青黛看向我:“你若只想保自己的船,我不替你作證。若你想查清侯府拿了多少女人的產業填債,今晚來百草堂。”
她轉身便走。
蘇令儀跟在她後面,袖中露出一角鹽倉契。
周小滿站得更遠,臉白得像紙。她不敢看我,只悄悄指了指侯府管事腰間。
那裡掛著一隻新鑰匙。
鑰匙齒痕,正仿著雁回的艙鎖。
侯府不準備等公議。
他們今晚就要開船。
我叫老梁撤掉船邊燈火,又把三船之間的鐵鏈放鬆半尺。
“姑娘,這是為何?”
“讓他們來。”我望著漸黑的江面,“鎖能仿,水性仿不了。”
那夜子時,兩條小艇果然貼近雁回。
來人剛將假鑰匙插進鎖孔,潮頭一轉,放鬆的鐵鏈猛地吃力,三船同時向外盪開。
小艇被夾在船腹之間,進退不得。
我們點亮岸燈。
我沒有抓到謝雲階,也沒有抓到陸氏。艇上只有兩個被僱來的腳伕和侯府管事。
管事咬死說是怕船受潮,奉命來檢視。
我不逼他認罪,只讓碼頭吏記下:貨權未明時,侯府持仿鑰夜登沉船。
第二天,公議所把三船暫判歸沈記。
我保住了船,卻錯過大潮,賠了整整六百三十兩。
周叔拿著賠付單,手都在抖。
而百草堂裡,已經擺著六份比這更昂貴的嫁妝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