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原生家庭拋棄後,我成了他們高攀不起的存在_第 12 章 蘇寧
第 12 章
“蘇寧,有你的信。”
隔壁宿舍的韓國女生敲了敲門,把一個泛黃的牛皮紙信封遞過來。
沒有寄件人名字。地址是家裡的。
我坐在床邊拆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銀行卡,一張對摺的紙。
紙展開,是爸的字。
歪歪扭扭的,比以前更差了——大概是骨折以後右手使不上勁。
“寧寧。卡里兩萬塊。你媽不知道。是我這些年自己攢的。你在外面別委屈自己。爸沒本事,你別怪爸。”
兩萬塊。
他在工地上扛水泥一個月六千。
兩萬夠他幹三個多月。
我把那張紙翻過來。
背面還有一行字,寫得更小,像是猶豫了很久才添上去的。
“你小時候拿獎狀回來那天,爸在工地沒回去。你媽後來把獎狀收起來了,我一直沒看見。前兩天你媽翻出來,我才知道。”
“你拿過那麼多第一名。爸一次都沒看見。”
我把紙放在膝蓋上,低著頭。
過了很久才把它重新摺好,放回信封。
銀行卡我沒啟用。
找了一個新信封,把卡裝進去,附了一張便籤。
“爸,錢退回來了。我在這邊有獎學金,不缺錢。你拿回去養腿。”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獎狀的事不怪你。”
寄出去那天是一月中旬。
愛丁堡還在下雪,郵局門口排了長隊。
我排在一個抱著貓的老太太后面,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在二姨茶葉店的時候,那個每週來喝茶的白髮老太太。
那些橘子皮,不知道還在不在窗臺上。
二月份。
媽加了我的微信好友。
她之前不是沒加——是她把我刪了。
透過之後她沒說話。
我也沒說。
過了兩天她發了條訊息過來。
不是文字,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那個六平米的小房間。
不一樣了。
牆刷了白,地上鋪了木紋地墊。
一張小書桌,一盞暖黃色的檯燈,窗臺上放了一盆小多肉。
床單是新的,淡藍色,疊得很整齊。
照片底下她打了一行字。
“你的房間。什麼時候回來都行。”
我把照片放大,一寸一寸地看。
檯燈的款式跟我在愛丁堡宿舍用的那個很像。
她怎麼知道的。
翻了翻妹妹的朋友圈——妹妹上個月來愛丁堡看我,拍了幾張我宿舍的照片。
其中一張正好拍到了我桌上的檯燈。
我收起手機,沒有回覆那張照片。
不是不想回。
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什麼語氣,什麼分寸去回應一個遲到了二十二年的房間。
三月的時候,論文正式發表了。
導師在系裡的郵件裡特別提了我的名字,說是近五年來第一個在讀碩士發表在該期刊上的學生。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小時候,大概七八歲的樣子,放學回家。
書包裡揣著一張一百分的卷子。
推開門的時候媽在給妹妹餵飯,我舉著卷子站在門口。
“媽你看,我考了一百分。”
她回頭看了一眼。
“先放著吧,等會兒再說。”
夢裡的我把卷子放在鞋櫃上。
第二天那張卷子被妹妹用來墊在桌子底下,因為桌腿不平。
我醒過來的時候眼角是乾的。
不是忍住了。是那個地方的淚腺好像已經幹了很久了。
開啟手機,媽的對話方塊還停在那張房間照片上。
我想了很久。
最後打了三個字發過去。
“收到了。”
她秒回了一個“嗯”。
然後又發了一條:“那邊暖和了沒?”
“暖和了。”
“多穿點。”
“好。”
對話到這裡就停了。
像兩個人隔著一條很寬的河,各自站在岸邊,想說什麼,風一吹就散了。
但至少。
她知道我在河的對面。
我也知道她在。
窗外的雪化了,樹枝上冒出了一層毛茸茸的綠。
愛丁堡的春天來得很慢。
但它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