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原生家庭拋棄後,我成了他們高攀不起的存在_第 3 章 皮實
第 3 章
皮實。
這個詞我從小聽到大。
三歲摔破膝蓋她說你皮實沒事,八歲發燒到四十度她說你皮實扛扛就過去了,十五歲我一個人坐綠皮火車去省城比賽她說你皮實路上注意安全。
皮實不是信任,是不心疼的體面說法。
“媽,我的畢業典禮你也不來嗎?”
“又扯這個。來回高鐵六百多,住一晚酒店又得兩三百,就為了看你領個證?拍張照發給我不就行了。”
來回高鐵六百多。
給妹妹報一萬八的班眼都不眨。來看我畢業嫌六百多貴。
“寧寧,你別跟媽這兒使小性子了。你從小就懂事,別到了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九千塊錢,明天之前轉給我。”
“我沒有。”
“蘇寧!”
“媽,我要掛了。”
“你敢掛——”
我按下了紅色的鍵。
手指按上去的那一瞬間在抖,但心裡意外地平靜。
二十二年來頭一回主動掛她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來電顯示:媽媽。
我按掉了。
又響。又按掉。
第三次,來電變成了爸爸。
我盯著螢幕上那兩個字看了五秒鐘,接了。
“寧寧,你媽給我打電話了,哭著打的。你怎麼跟你媽說話呢?”
他的聲音不大,不像吼,更像嘆氣。這種語氣比吼更讓人難受。因為它暗示的意思是——你讓我很失望。
“爸,我沒錢。”
“多少有點吧?先轉過去,不夠的爸給你補。”
他永遠是這樣。看起來比媽溫和,但每一句話最後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讓我讓步。
“那你直接補九千給媽不就行了。”
他頓了一下。
“寧寧,你是姐姐。”
又是這句話。
“爸,我畢業了。”
“畢業了更應該擔起責任來。”
“什麼責任?”
“照顧你妹的責任。你媽身體不好,我常年在外面跑,以後你妹還得靠你。”
以後你妹還得靠你。
這就是我在這個家裡的定位。不是女兒,是妹妹的備用保險。
“爸,我掛了。明天畢業典禮,我要早點休息。”
“明天典禮幾點?我看看能不能......”
“不用了。”
我掛了電話。
把手機關機,放進床頭櫃抽屜裡。
宿舍很安靜。週週已經睡了,均勻的呼吸聲在黑暗裡起伏。
我閉上眼睛。明天畢業典禮。後天辦簽證加急。
下週交完宿舍鑰匙,這座城市就跟我沒關係了。
那個家,也跟我沒關係了。
“蘇寧的家長沒來嗎?”
畢業典禮散場,輔導員拿著花名冊在人群裡找到我。
我站在禮堂側門,學士帽的流蘇被風吹到臉上。
“沒來。”
輔導員的笑容僵了一秒,迅速調整好。
“沒關係,來,老師跟你合個影。”
她舉起手機,我扯了一下嘴角。
快門響了。照片裡我笑得很標準,標準到不像真的。
周圍全是家長。
有媽媽蹲下來幫女兒整理學士服的帶子,有爸爸扛著單反追著孩子到處拍,有一家三口摟在一起笑得前仰後合。
我在人縫裡穿過去,像穿過一場跟自己無關的慶典。
手機開機,訊息湧進來。
媽媽:“典禮完了嗎?拍個照發群裡。”
我翻出輔導員剛發我的那張合影,發進了家庭群。
媽媽半天沒回。
過了十分鐘,她回了一句:“怎麼就你一個人?”
我沒回復。
倒是妹妹冒出來了:“姐畢業快樂!我給你畫了一幅畫當禮物,等你回來給你看!”
底下跟著媽媽的語音,我點開了。
“悅悅給你畫了幅畫,說是姐姐穿學士服的樣子。雖然畫得一般,但心意在那兒。你回來好好謝謝你妹。”
畫得一般。但心意在那兒。
我妹給我畫了幅畫,我媽的評價是“畫得一般”,然後讓我謝謝她。
如果這幅畫是送給媽媽的,她大概會發朋友圈配文:“我閨女太有才了。”
這些我都不在乎了。真的不在乎了。
下午回宿舍收拾東西,週週坐在我床上看我往箱子裡裝書。
“你那個箱子也太小了。衣服怎麼辦?”
“不帶了。”
“啊?”
“該帶的證件和材料都在這個包裡。”
我拍了拍背上那個舊書包,裝著護照、錄取通知列印件、簽證材料、四年攢下來的兩萬三千塊——全部家當。
“衣服到了那邊再買。”
週週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真的不跟你爸媽說?”
“說什麼?”
“說你要出國啊。萬一他們......”
“他們什麼?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