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原生家庭拋棄後,我成了他們高攀不起的存在_第 8 章 蘇寧
第 8 章
“蘇寧,你媽找到學校來了。”
週週的訊息在深夜十一點彈出來的時候,我正在宿舍趕一篇seminar的reading response。
“什麼意思?”
“你媽今天去了你學校。就是國內那個。跑到宿舍樓找你,宿管說你畢業了早就搬走了。她又去找輔導員。輔導員說你的檔案已經轉出,去向顯示是繼續深造。她問深造去哪了,輔導員說不方便透露。”
“然後呢?”
“然後她在你們學校門口坐了兩個小時。你妹陪著的。你妹發了一條朋友圈。”
週週轉了一張截圖過來。
是妹妹拍的照片。
媽媽坐在學校門口的長椅上,弓著背,頭低著,手裡捏著一張紙。
看不清什麼紙。
配文是:“陪媽媽來姐姐學校。姐姐已經畢業了,我們來晚了。”
下面的評論裡,媽媽回了一條。
“你姐從小就倔。怪我,都怪我。”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怪我。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我等了二十二年。
可現在看到了,並沒有想象中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只是很平靜。像看一條與自己無關的新聞。
“手裡那張紙是什麼?”
“你妹說,是你高中時候的成績單。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
高中的成績單。全區第一那次的。
上面有我的名字,有紅色的“1”。
當年它被夾在妹妹的畫冊下面壓了三年,我搬走的時候都忘了帶。
原來她留著。
或者說,原來它還在那個家裡。只是沒有人翻過。
“蘇寧,還有一件事。”
“說。”
“你爸打了一筆錢到你舊銀行卡里。十萬。”
十萬。
我爸一個月工資八千。
“備註寫的什麼?”
“沒有備註。”
十萬塊錢,沒有備註。
不是“對不起”,不是“回來吧”,不是任何帶溫度的字。
就是錢。
他一直都是這樣。不擅長說話,就用錢代替。以為給了錢就代替了一切。
但錢代替不了任何東西。
我的舊銀行卡在書桌抽屜裡壓著。開機以後會有簡訊通知吧。
我沒有去找它。
第二天是週末,愛丁堡的天氣難得好。Lorenzo約了幾個同學去Calton Hill看日落,喊我一起。
山坡上風很大,吹得人頭髮亂飛。
幾個人擠在紀念碑的臺階上,有人帶了啤酒,有人帶了三明治。
Lorenzo遞給我一罐。
“You look better these days, Suning.”
“Better than what?”
“Better than when you first arrived. You had this look in your eyes, like you were carrying something too heavy.”
我接過啤酒,沒說話。
日落真的很好看。金色的光鋪滿整座城市,古堡的輪廓在天際線上慢慢變暗。
同組的日本女生Yuki湊過來,舉著手機拍照。
“Suning, come, let“s take a photo together.”
她摟著我的肩膀,把手機舉高。
快門響了。
照片裡我在笑。不是標準的笑。是那種被冷風吹得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覺揚起來的笑。
很真的那種。
“I”ll send it to you.”
“Thanks.”
晚上回宿舍,我把那張照片設成了手機桌布。
照片裡的人站在山坡上,背後是整座愛丁堡的天際線,夕陽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
她看起來很自由。
像一個普通的、正常的、被人喜歡的女孩。
不是誰的姐姐。不是誰的工具。不是誰的備用保險。
就是她自己。
我看著那張照片,忽然想哭。
從出國到現在,第一次有了哭的衝動。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我終於看到了一個值得被好好對待的自己。
可我以前從來沒覺得自己值得。
手機亮了。郵箱提醒。
又是妹妹。
標題只有一個字:姐。
“姐,我們去了你學校。媽坐在門口哭了很久。
我沒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心軟。
我只是想說,媽確實錯了。
她不該讓你一直當那個不被看見的人。
你小時候的成績單她找到了,看了一遍又一遍。她說她當年怎麼就沒誇你一句呢。
姐,你不用回來。
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過得好不好?
哪怕一個字也行。
你妹。”
你不用回來。
這一次她沒說“回來吧”。
她說不用回來。
只是想知道我過得好不好。
我把游標點進回覆框。
想了很久。
打了兩個字。
“很好。”
傳送。
然後關掉郵箱,把電腦合上。
窗外是愛丁堡的夜。
路燈在雨後的石板路上映出一圈一圈的光暈。
兩個字。夠了。
不多不少。
是我願意給的,也是我能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