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原生家庭拋棄後,我成了他們高攀不起的存在_第 6 章 蘇寧是吧
第 6 章
“蘇寧是吧?你媽到處找你呢。”
新學期開始第三週,正在圖書館查文獻,一個陌生的微信好友申請彈出來。
驗證訊息:我是你表姐林薇,大舅家的。你媽讓我加你。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鐘。
沒透過。
十分鐘後又來一條。還是林薇。
“寧寧,別鬧了。你媽這段時間急得血壓都高了。你到底在哪?回個訊息。”
我沒理。
開啟週週的對話方塊。
“你是不是跟我媽說我在北京了?”
“說了。但你媽不信。她找你們輔導員要到了你室友的聯絡方式,挨個打。我說你在北京,她非問在北京哪個公司。我隨便編了個名字,她去網上查了,說查不到。”
“然後呢?”
“然後她找到了你表姐。你表姐在北京做HR,你媽讓她幫忙查你的社保記錄。”
查社保記錄。
她甚至沒想過給我打錢、買張票來看我——她的第一反應是查我的行蹤。
“查到了嗎?”
“查不到。你根本沒在國內交社保。你表姐大概已經跟你媽說了。”
所以她才讓表姐來加我。
下午,表姐的訊息又來了。這次不是好友申請,是透過週週的號轉發過來的。
“寧寧,我是表姐。你媽快急瘋了。她說你畢業以後失聯了,手機打不通,人也不在北京。你到底去哪了?給個準信,不然你媽要報警了。”
報警。
真是好笑。二十二年不關心我的去向,現在要報警了。
我問週週:“她真會報警?”
“不好說。你媽在朋友圈發了一條,說大女兒畢業後失聯,求好心人幫忙轉發。配了你高中的證件照,畫素模糊得不行。”
高中的證件照。
她手機裡連一張我大學時期的照片都沒有。
“還有,她在你們家族群裡說了你的事。”
“說什麼了?”
週週發了一張截圖過來。
是家族群的聊天記錄。
媽媽的語音轉文字:“寧寧這孩子從小就倔,跟我不親。我供她讀了四年大學,畢業了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跑了。我這個當媽的是造了什麼孽。”
大舅:“別急,孩子大了有自己想法。可能出去玩了。”
小姑:“寧寧不是一直挺乖的嗎?不會出什麼事吧?”
媽媽:“我也怕。她之前因為她妹的事跟我鬧過,嫌我偏心。我是偏心了嗎?兩個都是我生的,我手心手背都是肉。就因為她妹身體不好多照顧了點,她就記恨。”
手心手背都是肉。
這句話她說了二十二年了。每次說完緊跟著的永遠是——“但你妹不一樣。”
小姑:“那你先彆著急,讓薇薇幫忙找找。實在不行報警。”
爸爸在群裡始終沒出現。
我翻到最底下。
妹妹發了一條文字訊息:“媽你別哭了,姐不會有事的。她一直比我堅強。”
她一直比我堅強。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扎進來,不是疼,是麻。
在妹妹的認知裡,我不會受傷,不會難過,不會崩潰,因為我是姐姐,姐姐天生就是堅強的。
她不知道我大三那年有三個月失眠到天亮。
她不知道我申請季每天只睡三個小時,頭髮一把一把掉。
她不知道我在衛生間裡哭過多少次,膝蓋跪在瓷磚上發抖。
她什麼都不知道。
因為沒有人問過我。
我把截圖關掉,給週週回了一條。
“幫我跟我表姐說,我很安全。不在國內。其他的不要透露。”
“就這些?”
“就這些。”
晚上七點,愛丁堡下了第一場秋雨。
雨不大,打在窗玻璃上噼噼啪啪的,像誰在很遠的地方拍手。
我坐在書桌前改論文。導師Murray教授的批註很細,每一段都有紅筆標註,寫得最多的一個詞是“Good”。
看到那個詞的時候,忽然鼻子酸了一下。
Good。
好。你做得好。
多簡單的一個詞。
我等了二十二年,家裡沒人對我說過。
週週發來訊息:“你表姐說了,你媽聽完以後安靜了很久。然後問了一句——她是不是出國了。”
“你表姐怎麼說的?”
“她說不知道。但你媽好像猜到了。”
“猜到了會怎樣?”
“你表姐說,你媽掛了電話以後坐在沙發上很久沒動。然後你爸打電話來問情況,她只說了一句——是我把她逼走的。”
是我把她逼走的。
我看著這幾個字,心裡什麼都沒有。
不高興,不解氣,不心軟,什麼都沒有。
像一潭死水被扔了顆石子,波紋散了就散了。
窗外的雨停了。
草坪上的路燈亮了,昏黃的光映在溼漉漉的地面上,像融化了的蜂蜜。
手機最後一條訊息是週週發的。
“你媽問你表姐要了你的新微訊號。說想加你。你透過嗎?”
我看了一會兒。
“不透過。”
“如果她直接搜你手機號呢?”
“搜不到。新號沒繫結微信。”
沉默了幾秒。
“蘇寧,你是真的不想跟她聯絡了?”
雨後的空氣從窗縫裡滲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我回了兩個字。
“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