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原生家庭拋棄後,我成了他們高攀不起的存在_第 4 章 我沒抬頭
第 4 章
我沒抬頭,把最後一本書塞進箱子的縫隙裡。
“週週,我高考出分那天給我媽打電話,她正在商場給我妹選舞蹈鞋。我說媽我考了六百八,她說嗯知道了你妹穿三十六還是三十七來著。”
“大三我拿了國獎,學校公眾號發了推送。我轉到家庭群裡,我爸回了個“不錯”,然後緊接著發了我妹在畫室的自拍,說“悅悅今天也很努力”。”
週週不說話了。
“我去愛丁堡不是賭氣,我只是不想再站在一個看不見我的房間裡了。”
“那你至少跟他們說一聲吧?不然他們找你怎麼辦?”
“找我?”
我拉上箱子的拉鍊。
“週週,我關機三天過,沒有一個人找過我。”
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傍晚,手機震了一下。
媽媽發來一條長語音,我看了眼時長——47秒。猶豫了一下,點開了。
“寧寧,那九千塊你到底轉不轉?你妹明天就開課了,我先幫你墊上了。你這個月工資發了必須還給我。你別以為畢業了翅膀硬了就可以不管家裡了。你爸說得對,你是姐姐,這個身份一輩子都變不了。”
先幫你墊上了。
不是幫妹妹墊的,是幫“我”墊的。在她的敘事裡,這筆錢從頭到尾就是我該出的,她只是替我先付了。
一萬八的班,其中九千是“我”欠的。
我沒回。
開啟備忘錄,看了一遍明天的行程:上午去銀行開境外卡,下午取簽證,晚上的航班飛北京轉機。
一步一步,全部安排好了。
晚上九點,宿舍只剩我一個人了。其他室友都被家長接走了,走之前挨個擁抱。
週週最後走的。她站在門口,紅著眼看我。
“蘇寧,到了那邊給我發訊息。”
“嗯。”
“你值得被好好對待。”
我笑了一下,沒說話。
她走了。宿舍空了。
我坐在光禿禿的床板上環顧四周,牆上還有貼過照片的膠痕。
手機亮了。
媽媽在家庭群裡發了一張照片。
妹妹坐在畫室裡,面前擺著全套新買的顏料。一百二十色的溫莎牛頓,我認得,因為大二我想買一套馬克筆練手繪,四十八色的,六十塊錢,我媽說浪費錢。
照片下面配著文字:“我家小畫家開課啦!沖沖衝!”
爸爸回了個大拇指。
妹妹回了一串愛心。
我退出了家庭群。
不是遮蔽,不是免打擾,是退出。
系統提示彈出來:蘇寧退出了群聊。
過了大概兩分鐘,媽媽的電話來了。
“你退群幹什麼?手滑了?我拉你回來。”
“沒手滑。”
“那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媽,我這兩天比較忙,先掛了。”
“忙什麼?你畢業了能忙什麼?工作找好了沒有?”
“找好了。”
“什麼工作?在哪?工資多少?”
“到了跟你說。”
“什麼叫到了跟我說?你去哪兒?”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登機牌。
“一個很遠的地方。”
“蘇寧你說話能不能別陰陽怪氣的?”
“媽,我掛了。”
“你——”
結束通話。
關機。
把手機放進揹包最裡層的拉鍊口袋。
站起來,拎上箱子,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四年的宿舍。
一個人來的,一個人走。
門從外面鎖上,鑰匙交到宿管阿姨手裡的時候,她看著我光禿禿的行李。
“就這點東西?家長沒來幫你搬?”
“沒有。”
“哎,現在的家長......”
她搖了搖頭,沒說下去。
夜裡十一點,機場大巴在高速上跑。
窗外的城市燈火往後退,越退越遠。
二十二年。
當了二十二年的姐姐,二十二年的工具,二十二年的背景板。
夠了。
“您好女士,您的航班CZ3106飛往北京,轉機前往愛丁堡,請出示您的護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