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里春_第4章 如今沈觀瀾甫一見我
如今沈觀瀾甫一見我。
這個一向被百姓稱讚為人公平公正,愛民如子的大理寺卿。
沒有關心我孤零零一人昨夜是如何熬過漫天風雪。
而是第一時間讓我去認下長姐做的錯事。
當真可笑。
不過我也徹底看清了他的為人,不會再對他有半分情誼。
說罷,我轉身就要走。
沈觀瀾卻像想通了什麼似的。
落在我身後的嗓音疲憊極了。
「阿眠,你定是為了昨夜之事氣惱。」
「可昨夜我不過是擔憂你長姐舊疾復發,情急了些,你一向善解人意,又何必揪著這事不放?」
「更何況,她可是你的長姐,你難道忍心眼睜睜地看著你的長姐去死嗎?」
頓了頓,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若真是如此,那我當真是看錯了人......」
沈觀瀾的話對我沒有半分作用。
這樣的話,我早聽父親母親說過無數次了。
我幼時高熱不退。
母親卻因為長姐輕輕咳嗽了一聲,衣不解帶地照顧了她一夜。
伺候我的侍女想去尋母親討要出府的令牌去為我尋大夫。
可母親憂心長姐,一夜都未曾召見她。
是乳孃一夜不曾閤眼,一遍遍用溼帕子敷在我的額上散熱。
我這條命才被撿了回來。
我醒來時見到母親,委屈發問。
「昨夜我這樣難受,母親為何不願來看看我?」
母親聽此,面色赫然陰沉。
「不過是風寒罷了,你長姐昨夜咳嗽不已,她本就身子弱,身邊怎能沒人照料?」
「你讓我撇開你長姐來照料你,我怎會生了這樣一個心腸歹毒的女兒,你是想讓你長姐去死嗎?」
同樣的、如出一轍的指責再度朝我湧來。
我不再像幼時一般只會流著眼淚,慌慌張張地辯解,說自己沒那個心思。
而是微微側身,朝沈觀瀾譏諷一笑。
「既如此,事情不就解決了嗎?」
「你竭力保住瀕死的太子妃,太子仁善,想必是不會計較的。」
07
大概是我用秦太尉家的三公子作為威脅太過有力。
又或許。
是這麼多年以來,我頭一次忤逆他們,不願替長姐收拾爛攤子。
總之,沈觀瀾將我對他說的那句話原原本本地傳給了父親和母親。
父親母親這回倒是沒有強迫我替長姐認錯了。
而是做了一場長姐舊疾復發,險些要了命的戲給皇室看。
為了避免皇室認為長姐身子太差,擔不起太子妃的職責。
父親母親還特地尋了大相國寺的高僧為長姐批命。
放話說,長姐只要熬過此劫,往後定會健康順遂。
至於我,則被他們關在祠堂。
讓我日日跪著為長姐抄祈福的經文,直到長姐醒來為止。
這樣的經文我不知抄過多少次。
父親母親每次都是粗略地掃一眼便丟到一旁。
從前我真以為只要誠心地去抄寫經文,長姐的身體就會一日好過一日。
於是,我見父親母親不甚重視那些經文,還悄悄將經文撿了回來。
想著到時一併帶去廟中供奉,給長姐祈福。
如今,這些經文倒是免了我手痠的苦惱,可以用來敷衍父親母親。
父親母親一怒之下讓我跪在祠堂反省的次數數不勝數。
看守祠堂的下人都見怪不怪了。
以往我總是老老實實地按照吩咐跪下反思,或是抄經文。
有時跪得膝蓋高高腫起,甚至有幾回還因滴水未進暈了過去。
我一向聽話。
看守祠堂的下人都懶得來察看我是否在誠心誠意地抄經文。
這也方便我的侍女白霜悄悄為我送吃食,以及祖母為我精心挑選的世家子弟的畫像。
08
我在祠堂中翻過一張張畫卷。
最後手指停留在了其中一張。
畫卷中的少年束起的發隨風飄揚,眉目高挺,五官極為俊俏,眼神卻十分不羈。
及至看到他眼角下的一顆淚痣。
以及畫像右下角的批註。
忠國公次子周慕風。
我終於想起,我認識他。
幼時我們同在素有才名的國子監祭酒家中私塾上課。
那時我總聽母親的話,處處以長姐為先,讓著長姐。
只有一次,又被母親嗤笑我不如長姐聰慧後,我頭一次沒把我作的詩讓給長姐。
而是認認真真署上自己的姓名交給夫子點評。
我得了誇獎,夫子還當眾唸了我的詩。
當時長姐的表情很不好看。
眾同窗都在羨慕我得了夫子的誇讚時。
只有周慕風,看了一眼長姐,又看了一眼我,若有所思。
那日我太得意忘形,想著回到家中父親母親定會誇讚我一回。
因此周慕風來問我作詩的技巧時,我傾囊相授。
直到回到家中,被父親母親斥責了一番。
隔日再到私塾時,夫子又讓作詩。
我寫好詩後,給長姐看過。
她覺得我寫得更好,便將我那份署上她的名交了上去。
夫子果然讚揚了一番那份詩作。
還捋了捋鬍鬚,笑道:「蘇相教出了兩個好女兒啊。」
周慕風面帶不屑。
這次課間,他來向長姐討教作詩的技巧。
昨日周慕風找來時,長姐正因我出了風頭而悶悶不樂,出去了。
因此她沒有聽到我對周慕風傳授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