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里春_第2章 連續指了幾樣
......
連續指了幾樣,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
最後我忍不住紅著眼圈問。
「長姐長姐什麼都是長姐,那我呢?我可以吃哪樣?」
父親母親在一瞬間冷下臉。
「長幼有序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夫子平日是如何教導你的?」
「你姐姐先選,之後定能輪到你。」
可到最後,我也沒吃上父母手中御賜的果盤。
是祖母心疼我,將我喚去她身邊。
分我吃了父親獻給她的果盤。
裡面的每一樣水果我都可以吃。
如今,就像那次我沒等到父母的果盤一樣。
我也沒在雪地裡等到沈觀瀾。
是晚歸家的樵夫見到我不聲不響地站在他家旁邊,被嚇了一跳,喚出他的娘子。
夫婦二人好說歹說,將我勸進了他們家。
「姑娘,你若是要等人,那便睡在離門口最近的這間屋吧,只要有馬車路過,那聲響定能聽到。」
「不會耽擱你歸家。」
「現在冰天雪地的,夜裡會凍得人受不住的。」
這戶農家共有四人。
樵夫夫妻二人,以及他們剛出生不久的孩子,還有來照看姐姐的妹妹。
回屋前,我正好見到樵夫紅著臉從懷裡掏出一根素銀簪子遞給他的妻子。
妹妹在一旁打趣說,姐姐姐夫一如既往的恩愛。
樵夫整個人躁得不行。
又從懷裡掏出另一樣東西來堵住妹妹的嘴。
但說出來的話卻是感謝妹妹這幾日在他們家幫姐姐帶孩子。
我原以為,樵夫送給妹妹的禮物也會是一根素銀簪子。
結果是幾塊桂花糕。
妹妹很開心地接過。
為了讓我安心,這家人特地讓妹妹這夜和我同住一屋。
妹妹興沖沖地和我分食那幾塊桂花糕時。
我終於忍不住問。
「你姐夫送禮物一直是這樣嗎?」
妹妹好像誤會了我的意思。
「也不是,我們農戶買支銀簪子不容易,當然不會總是送。」
「不過姐夫對姐姐也是極好的,每日去山裡伐柴,都會給姐姐帶些東西下來,春夏帶花,秋天帶果,冬日沒什麼好送的,只偷偷摸摸攢夠錢了進城給姐姐買棉布、面脂......」
「若以後也有人對我這麼好就好了。」
聽此,我沒再問下去。
只是腦子無比清明地想。
原來,給心愛的人帶禮物,是不必給她的姐姐或妹妹帶一份同樣的禮物的。
03
我甚至憶起了以往的一些蛛絲馬跡。
沈觀瀾和我說話時,長姐和她的侍女路過。
長姐悄聲同她的侍女抱怨。
「城裡那家新開的糕點鋪子生意怎麼就這般火爆,白鷺去了兩個時辰都沒回來。」
沈觀瀾再一次來見我時,手中就提了那家新開的鋪子的糕點。
我和沈觀瀾在水榭中賞荷花。
長姐看著飛舞的蜻蜓哀嘆。
「要是能將它們永遠留住就好了。」
沈觀瀾忽然問我:
「阿眠,你喜歡蜻蜓嗎?」
我不明所以地回答:「不討厭,怎麼了嗎?」
沈觀瀾沒再說話。
只下一次,沈觀瀾就帶了做工精巧的竹蜻蜓。
......
許是自小習慣了父親母親的偏心。
沈觀瀾將另一份一樣的禮物遞給長姐時,我一點兒也沒生疑。
還在想,母親說的果然不錯。
沈觀瀾最是公平公正。
還想著我嫁給沈觀瀾以後,我不必時刻注意父親母親的臉色,什麼都撿長姐剩下的。
長姐做錯了事,我也不必再替長姐背黑鍋。
只要我有理,沈觀瀾自會站在我這邊。
我猶記得當時我將心中所想同祖母說起時,祖母的表情。
眼中含著憐惜。
可最終,祖母只撫著我的發,輕聲說:
「阿眠,你尚且不懂情愛,不必想得如此長遠。」
我那時不懂,沈觀瀾對我這麼好,祖母為何要說這樣喪氣的話。
如今看來,我當時的想法真是天真得有幾分可笑。
父親母親自小偏心長姐。
我若是做得不如長姐。
母親便會嗤笑。
「阿眠到底還是不如雲嵐聰慧。」
若我讀書識字哪一次越過長姐。
得到的也不會是誇讚,獎勵。
而是父親母親緊皺的眉頭。
「你明知你長姐體弱,還要用這種下作手段來氣她?」
我的掌心被父親用戒尺打得通紅。
掌心火辣辣地疼。
我含著眼淚想去尋求母親幫我辯解時,卻見她摟著長姐輕聲安慰。
過了好片刻,似是注意到我的視線。
母親卻失望地看向我。
「我蘇家的女兒可以愚鈍,但卻不能做這種小人行徑,說吧,你請誰給你寫的詩。」
我發著毒誓說是我自己寫的。
「若父親母親不信,父親可現在出題,我可以當場寫一首同樣水平的詩出來。」
我以為這樣他們就會信我。
可是得到的卻是:
「你什麼時候養成了這般掐尖要強的性子?真是半分不如你長姐溫婉!」
「更何況,你本就該讓著你長姐,若不是你長姐,你以為你會有這條命?」
只要有長姐在前,好像無論我怎麼做,他們都不會滿意。
吃一塹長一智。
在父親母親面前碰壁的次數多了。
我也終於醒悟過來,他們就是偏心長姐,不喜我。
在不喜你的眼裡,你做什麼都是錯的。
無論你怎麼竭盡全力討他們的歡心,也不過是無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