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生來體弱,大夫斷言活不過三歲。
可長姐尚在腹中時就與太子訂下了婚約。
蘇家捨不得這門親事。
於是母親便又生下了我。
可生下我後,長姐竟熬過了三歲的坎。
自那以後,父親母親一見到我就越發覺得愧對長姐。
為了不讓長姐傷心,我便只能如影子一般活在長姐身後。
衣裳、首飾、夫子、糕點都要等長姐挑選之後才能輪到我。
容貌、才藝、學識也均不能越過長姐。
好在,母親為我挑選了最是公正不過的大理寺卿沈觀瀾為未婚夫。
沈觀瀾會為我和長姐準備兩份一樣的禮物。
我不必撿長姐挑剩下的東西。
我滿以為嫁給沈觀瀾後,我的日子會幸福順遂。
直到長姐不過是咳嗽了一聲,沈觀瀾就急急忙忙地將長姐抱去醫館,將我遺忘在雪地裡一整夜。
我去尋了整個家裡對我最好的祖母。
懇求她。
「祖母,您為我另擇一門親事吧。」
01
聽到我這話。
祖母喝茶的動作一頓。
我站在原地,垂頭盯著腳尖。
努力忍了又忍,才沒有落下淚。
好片刻,祖母才放下了茶碗。
對我開口。
「阿眠,你抬頭讓祖母瞧瞧。」
今日一早我才從外面趕回蘇府。
因著急於來求見祖母,只匆匆換了衣衫便來了。
即便祖母這裡地龍燒得旺。
我還是沒緩過來,覺得有些冷。
抬頭展露在祖母面前的一張臉蒼白一片,唇瓣上更是血色全無。
只此一眼,祖母眼中的嚴厲全化作心疼。
「你昨夜不是出去玩了?怎麼還把自己搞成這副可憐樣?」
說著祖母身旁的嬤嬤將暖爐遞到我手中。
又給我盛了一碗熱湯。
身體漸漸回暖的這段時間。
我才知曉。
原來昨夜長姐回來時,身後不見我的身影。
父親身為當朝丞相,極重聲譽。
就算平日裡再怎麼刻意忽視我的存在。
昨夜只見長姐一人歸家,還是問了一句我去哪兒了。
不知為何,長姐對他們撒了謊。
說是我在外面玩得樂不思蜀。
她怎麼叫我我都不回。
我還嫌棄她身子受不得凍,讓她先歸家。
父親聞言大怒,當即說等我歸家就要動用家法。
母親也罵我不知禮數,比不得長姐讓他們省心。
可他們也只是罵了幾句,就輪著去關心長姐有沒有受凍,盯著她一口口地喝下薑湯,又往她嘴裡塞蜜餞。
沒人想過要派人出去尋我。
只有祖母一向關心我。
可祖母不掌家中中饋許久,手下得用的人不多。
長姐歸家也佯作不知我後面又去哪處遊玩了。
不知我的去處,京城這麼大,根本無從找起。
祖母只得派人守在門口,讓下人一見著我就帶我去見她。
方才我出現在祖母面前,祖母本想教訓我一頓。
可我抬了頭。
她發現我的臉色不對。
這才細細問起我昨夜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到長姐昨夜的所作所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原本就心冷得厲害。
此刻內心竟毫無波動。
我低頭斂目,將昨夜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昨夜長姐突然犯了咳疾,沈公子憂心長姐舊疾復發,便將長姐帶去了醫館診治,讓我在原地等待。」
「我等了許久都不見人,最後是一家農戶可憐我在雪地裡受凍將我帶回了家。
」
「今晨我是坐那戶人家的牛車入城的。」
祖母聽了,沉默半晌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最後祖母拍了拍我的手。
「既阿眠已經做出了決定。」
「那祖母也舍了這老臉,為你操心操心。」
02
昨夜。
沈觀瀾將我扔在雪地裡。
只匆匆對我留下一句。
「阿眠,雲嵐自小體弱,今夜太冷,恐引發了舊疾,我得帶她去醫館診治。」
大抵是沈觀瀾身為大理寺卿,一向有為人公正的美名。
又或者,相處這些時日以來。
沈觀瀾來蘇府拜訪時,總會給我和長姐帶禮物。
有時是城裡新開的一家鋪子的點心,有時是做工精巧的竹蜻蜓,有時是新出的香露......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模一樣的兩份。
讓我不必像從前許多次一樣,只能撿長姐挑剩下的東西。
我在沈觀瀾身邊沒感受到如父親母親那般對長姐的偏袒。
於是,看著沈觀瀾抱著長姐上馬車的身影。
我忍不住問了一句。
「那我呢?」
沈觀瀾聞言動作微頓。
卻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傳入我耳中的聲音有些冷。
「你就在原地等我,將雲嵐送去醫館後我自會來尋你。」
我張了張嘴。
想要說,馬車寬敞,我可以一道陪長姐去醫館。
更何況,長姐有咳疾,每年冬日長姐總是咳嗽,這並不是她將要舊疾復發的徵兆。
可沒等我說話,沈觀瀾就催促著馬伕駕車離去。
站在雪地裡好一會兒。
冷風將我的臉颳得生疼。
我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以前也是這樣的。
父親母親在極為高興時,會指著宮裡賞下來的果盤問我。
「阿眠想吃哪樣?」
我指葡萄,他們會說長姐也想吃。
我指蜜瓜,他們會說長姐吃了蜜瓜會長疹子,為了不讓長姐眼饞,所以也不許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