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浣_第3章 去姻緣寺的路有些遠
去姻緣寺的路有些遠,馬車行得不快。
沈嬛依偎在溫識簷身側,兩人低聲細語,時不時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到了寺廟門口,暑氣蒸騰,日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恰好有小販在樹蔭下叫賣冰鎮的引子,酸梅湯盛在白瓷碗裡,看著就清涼解暑。
娘見了,便命人去買幾碗。
丫鬟將冰碗遞過來,我正要伸手去接,溫識簷的聲音卻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我記得你不是不能吃這冰物嗎?」
場面有一瞬間的凝固。
姐姐臉上的笑意僵了片刻,語氣意味不明。
「我這個做姐姐的,倒是不知妹妹還有這個忌諱。溫哥哥......倒是清楚得很。」
孃的臉色也有些微妙,看看我,又看看溫識簷。
溫識簷像是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解釋道:
「上次桃花宴,無意間聽二小姐身邊的侍女說過一嘴罷了。」
但沈嬛臉色還是不怎麼好。
我不想再看他們臉上各異的神色,輕聲開口。
「姐姐和溫將軍先去上香吧,我想去別處逛逛。等你們出來,我再回來尋你們。」
說完,不等他們回應,便轉身朝著寺廟後院的方向走去。
6.
後院種著大片的竹林,風穿林而過,帶來了幾分難得的涼意,也吹散了我心頭的一些煩悶。
我沿著石子小路慢慢走。
身後卻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以及溫識簷壓著火氣的喊聲。
「沈浣!」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他幾步追上來,擋在我身前,眉宇間滿是隱忍的怒意。
「我知道你前世恨我,」
他開門見山,聲音冷硬。
「但也不必將怨氣轉嫁到你姐姐身上。
她心思單純,身體又不好,經不起你這般折騰。」
「方才你走後,嬛兒很是自責,覺得是自己說錯了話才惹你不快。你等會兒回去,同她道個歉。」
我靜靜地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好像從來都是這樣。
上一世,沈嬛病了,是我不知廉恥,搶了她的婚事。
溫識簷宿在別的女人房裡,是我沒本事,不得夫君寵愛。
他納的妾室給我下毒,是我自己不小心,活該倒黴。
可如今,我已經拼盡全力避開了他們,成全了他們的情深義重。
為什麼,還是能怪到我的頭上?
心底的煩躁像是野草,瘋狂地滋長。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嘲諷的笑。
「姐姐不快,難道不是因為你失了分寸,說錯了話嗎?怎麼又成了我的不是?」
我迎上他慍怒的目光,半步不退。
「你既然此生終於得償所願,娶了心心念唸的佳人,就該謹言慎行,知些分寸,別再惹她傷心才是。」
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可這些實話落在溫識簷耳中,卻像是最尖銳的諷刺。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底醞釀著風暴。
「你從來都是這樣,巧言令色,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旁人身上!」
他怒極反笑,唇邊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這般怨恨嬛兒,處處與她作對,不就是因為我這一世沒有娶你嗎?」
他像是看穿了我所有卑劣的心思,眼神里滿是鄙夷。
「沈浣,你若答應我不再故意為難嬛兒,」
「我可以勉為其難,納你為妾。」
7.
我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等我徹底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身體已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啪——」
一聲清脆的響動在寂靜的林間格外突兀。
溫識簷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他似乎也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收回發麻的手,心底那股被壓抑了許久的煩躁與噁心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溫識簷,」
我冷冷地開口,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
「你是不是忘了,上一世臨死前,你是怎麼求我高抬貴手,放過你們的?」
我看著他驟然緊縮的瞳孔,唇邊勾起一抹譏誚。
「怎麼,換了一世,就忘了自己說過的話,又想來糾纏不清了?還是說,你覺得少了我這個仇人在身邊,往後與我姐姐舉案齊眉的日子,會少了很多樂趣?」
「世間男子又不止你溫識簷一個,我沈浣就算要嫁,也斷沒有給人做妾的道理。你若實在不清醒,不如找個池子泡兩下,好好醒醒腦袋。」
溫識簷的臉色鐵青,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好,好一個沈浣!你以為你攀上了五皇子,就有了底氣?」
他惱羞成怒,言語間滿是刻薄的嘲諷。
「那五皇子整日無所事事,遊手好閒,在京中不過是個笑話。你與他又素不相識,就這麼一廂情願地將自己搭進去,將來定然也是守著一座空蕩蕩的王府,受盡冷落!」
我卻冷笑一聲。
「誰說我不認識五皇子?」
8.
其實,我認識宋臨舟,比認識溫識簷還要早得多。
那年我才十二歲,隨母親入宮赴宴。
宮宴冗長又無趣,我尋了個藉口溜了出來,在御花園裡漫無目的地閒逛。
正走到一處偏僻的假山旁,就聽見「撲通」
一聲重物落水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太液池裡,一個穿著錦衣的少年正在水裡掙扎。
我認出他是剛剛在宴會上有過一面之緣的五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