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浣_第5章 那孩子
」
「那孩子,心裡是極喜歡你的。當初哀家下旨賜婚,旨意剛傳下去,他就快馬加鞭地遞了信回來,信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他答應這門婚事。」
太后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還說,一定會趕在成婚前回來。他那性子,哀家最是清楚,一口唾沫一個釘,說出口的話,斷沒有不認的。」
這我當然知曉。
賜婚的旨意傳下去後,宋臨舟便開心地寫信給我,說我總算是想通了,還問我喜歡什麼樣的聘禮。
這段時日,我二人也一直有書信往來,他去了哪裡,見了什麼有趣的人和事,都會一一說與我聽。
只是這些,不足為外人道也。
太后看著我,眼神里卻多了幾分憐惜和愧疚。
「說到底,還是哀家覺得有些虧待了你。」
她拿起一支點翠嵌珠的鳳凰髮簪,那鳳凰的眼睛是用兩顆極小的紅寶石鑲嵌而成,流光溢彩,栩栩如生。
「這是昔年先帝賜予哀家的東西,哀家戴了幾十年了,如今便贈予你,也算是一點心意。」
我看著那支髮簪,只覺得貴重得燙手,連忙起身想要推辭。
「太后娘娘,此物太過貴重,臣女萬萬不敢收。」
太后卻不容我拒絕,親自將髮簪插入我的髮間,又端詳了片刻,滿意地點了點頭。
「沒什麼不敢的,好看得很。」
太后為我理了理鬢邊的碎髮,聲音裡帶著嘆息。
「臨舟那孩子,自小便沒了生母,是哀家一手帶大的,日後你成了婚,便也要跟著他,喚哀家一聲皇奶奶。」
「既是一家人,便不必這般生分。」
我看著太后慈祥的眉眼,有些恍惚。
宋臨舟的生母是太后的親侄女,據說自幼在邊關長大,性子烈得像一匹野馬。
後來因為家族的緣故,才被迫入了宮。
那座四方城牆困住了她,也耗盡了她所有的生氣。
生下宋臨舟後,她便抑鬱而終了。
太后將宋臨舟接到身邊親自撫養,這意味著,宋臨舟身上的秘密,她從一開始就一清二楚。
這番舉動,是不是也存了對自己侄女的幾分愧疚呢?
11.
從宮裡出來,京城關於我和五皇子的流言蜚語似乎也平息了不少。
轉眼間,便到了婚期。
我和沈嬛是同一天出嫁,說是雙喜臨門,圖個吉利。
喜房中,我和她各佔一角,鏡中的兩個紅妝身影,看起來竟有幾分相似。
沈嬛看著我一身大紅嫁衣,用帕子掩著嘴笑了起來。
「妹妹今日這身打扮,倒是比平日裡好看了不少。」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眼底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只是不知,你的這樁婚事,能不能一切順利呢?」
我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嬛生得很美,是那種江南水鄉里走出來的溫婉模樣。
只是因為常年纏綿病榻,眉宇間總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蒼白,反倒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
她自幼便比我討喜。
一張小嘴甜得像抹了蜜,身子又弱,總能輕易地激起旁人的保護欲。
所以身邊的人都喜歡她,爹孃更是將她視作掌上明珠,偏愛得毫無道理。
她似乎也習慣了獨佔所有的寵愛,對我總是有著一股莫名的敵意。
我始終不解,為何她明明什麼都有了,卻還要和我爭搶。
但如今,我不會再為此困惑了。
這世上莫名其妙的事情多了去了,想得太明白,反而徒增煩惱。
面對她的調侃,我只說:
「五皇子給我寫過信,今日一定會在吉時到達,不會有何問題。」
我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也祝姐姐和溫將軍,百年好合。」
沈嬛一愣,聲音冷了下來:
「誰要你的祝福。」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你現在心中,肯定在詛咒我吧?畢竟溫哥哥哪裡都好,家世人品,樣貌才情,無一不是上上之選。我不信你對他全然無意。」
我只覺得有些厭煩。
「好與不好,姐姐自己去感受便是,不必扯上我。」
沈嬛被我堵得半晌說不出話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她大概是沒想到,我竟會是這般油鹽不進的態度。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你便好好看著!」
「我一定會和溫哥哥好上一生一世,讓旁人羨慕一輩子!」
話音剛落,外面便傳來小丫鬟帶著幾分喜悅的喊聲。
「大小姐!大小姐!新郎官來啦!」
沈嬛的臉上瞬間綻開一抹明媚的喜色,方才的那些不快被她盡數拋在了腦後。
她連忙將紅蓋頭蓋好,端端正正地坐回床邊,連背脊都挺直了幾分。
可下一瞬,外面卻又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沈浣。」
那聲音喊著我的名字。
「我來娶你了。」
隨即,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身大紅喜服的宋臨舟,逆著光,大步走了進來。
多年不見,他眉目間的少年氣褪去了不少,更顯俊秀,風塵僕僕的模樣非但沒讓他顯得狼狽,反而添了幾分落拓不羈。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從喜娘手裡自然地拿過蓋頭,親手蓋在了我的頭上。
俯身時,他還衝我眨了下眼睛,壓低了聲音,像我們從前無數次說悄悄話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