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十七秒的語音,成了我和家人的最後一刀_第10章 10上班第一天

10

上班第一天,值班室的電話在凌晨兩點響了。

那個鈴聲和手機提示音不一樣。

可我的手還是瞬間攥緊了筆,心跳加快,手掌開始出汗。

我放下手裡的病歷本,走出值班室。

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外面是深夜的停車場。

我站在那裡,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慢慢地,按照醫生教過的辦法,一呼一吸。

一分鐘。

兩分鐘。

心跳慢慢降了下來。

我沒有去聽那兩秒錄音。

我知道它在那裡,不會再被刪掉,我想聽時隨時都在。

這就夠了。

天快亮的時候,我在休息室裡給父親發了條訊息。

“第一個夜班結束了。”

過了十幾分鍾,他回過來:“辛苦了,中午回家吃飯嗎?”

我想了想:“好。”

“但你們別等我,不確定幾點到。”

他秒回:“行,菜在鍋裡給你溫著。”

中午到家的時候,餐桌上只擺了三副碗筷。

第四副放在灶臺邊上,旁邊扣著一盤用保鮮膜封好的紅燒排骨。

母親在陽臺澆花,聽見門響轉過頭來。

“回來了?排骨熱一下就能吃。”

“鍋裡還有湯,自己盛。”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迎上來問東問西。

只是把陽臺門帶上,繼續澆她的花。

我在餐桌前坐下來。

把排骨從保鮮膜裡拿出來,熱了兩分鐘。

姐姐從臥室出來,看見我,打了個招呼就去倒水了。

沒有問我要不要一起吃。

也沒有主動幫我盛飯。

父親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老花鏡。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排骨夠不夠?不夠鍋裡還有半份。”

“夠了。”

“嗯。”

他就回書房了。

我坐在安靜的餐桌前,吃著溫熱的排骨。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我手背上。

桌上沒有人替我把骨頭挑出來。

沒有人催我吃快一點。

沒有人在旁邊看著我把藥吞下去才鬆一口氣。

這頓飯什麼都沒發生,可我的眼眶突然熱了。

吃完飯,我把碗筷洗了。

走之前從包裡拿出了那條圍巾。

疊好,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母親看見了,沒有說話。

沒有問我為什麼要把圍巾放在這裡。

是我自己想放的。

因為這裡是我回來時第一眼看見的地方。

我想讓陳遇留下的東西,在我活著的地方都留一點痕跡。

舊家一點。

新家一點。

不用抱著它才能活。

但也不用假裝它從來沒有存在過。

出門前,父親追出來。

“思沅。”

我停下腳步。

“下次回來吃飯,不用提前說。”

“門鑰匙我給你配了一把新的,在鞋櫃第二層。”

“想什麼時候來就來,不想來也沒事。”

我看著他。

他站在門口,穿著家裡那件洗得褪色的舊T恤。

頭髮比三年前白了很多。

眼袋比三年前深了很多。

“好,”我說,“那我走了。”

我沒有回頭。

走到樓道拐角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後輕聲說了一句。

“注意安全。”

還是這四個字。

和他發訊息時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我聽懂了他沒說出口的話。

他終於知道,我不需要他來,但我允許他等。

回到自己的住處,我把舊手機放在床頭。

開啟那兩秒的錄音。

“沅沅——”

陳遇嘶啞的聲音傳來,像一隻手輕輕搭在我肩上。

我聽完了。

沒有再按第二遍。

把檔案儲存好,備註改成了“我活著呢”。

然後關掉手機螢幕,把它扣在床頭櫃上。

明天還有一個夜班要上。

後天要去複診。

下週姐姐生日,我答應了回家吃飯。

日子還在往前走。

我沒有忘記陳遇,只是終於相信,他從來沒有怪過我。

他用最後的力氣回到火裡替我拿藥。

用最後的意識對我爸說,別讓她覺得是她的錯。

用最後十七秒的聲音告訴我,他記得的不是那句“你別管我了”。

他記得的是——我該吃藥了。

這就是他留給我的全部,不是枷鎖,而是一個人拼盡所有,只為讓另一個人好好活著的證據。

我不會再靠那兩秒才能把藥嚥下去。

但我會一直留著它。

不是為了困在過去。

是為了每一次懷疑自己的時候,還能開啟聽一遍。

然後告訴自己。

有一個人用命回答過你了。

他說的是:沒關係,我不怪你。

你值得活下去。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城市的燈光從很遠的地方亮起來,一盞一盞,連成細細的線。

我把被子拉上來,閉上眼睛。

沒有把手機攥在手裡。

它就放在床頭,安安靜靜的。

不需要我時刻抱著它。

陳遇不需要我時刻記得他,他只需要我,好好地替他把剩下的日子過完。

今晚不用鬧鐘,明天我會自己醒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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