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十七秒的語音,成了我和家人的最後一刀_第8章 8回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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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母親和姐姐都在客廳坐著。
茶几上的水果沒動,電視也關著,看樣子她們一上午都沒怎麼動過。
姐姐看見我進門,站起來又坐下。
想問什麼,最後忍住了。
我把新手機放在茶几上。
“我修回來兩秒。”
“不是完整的十七秒,只有兩秒。”
“他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
“我現在放給你們聽。”
我按下了播放鍵。
那兩秒從手機揚聲器裡流出來。
先是一陣尖銳的雜音。
然後是陳遇的聲音。
嘶啞的、被煙嗆過的、卻依然清晰的兩個字。
“沅沅——”
那個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叫人起床的熟稔,又帶著一絲確認的急切。
只有這麼短,短到不注意聽,就像一聲嘆息。
客廳裡沒有人說話。
母親的手攥著沙發扶手,指節發白。
姐姐低著頭,肩膀在輕輕地抖。
父親坐在最遠的那把椅子上。
他的手臂撐在膝蓋上,頭低得很深。
我看不見他的臉。
過了很久,母親先開口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
“他那時候......是在火裡嗎?”
“嗯。”
“他叫你名字的時候,你聽見了嗎?”
“我不確定。”我說。
“我當時短暫地醒了一下,聽見有人在叫我。”
“可能是他,也可能是我自己的幻覺。”
“三年來,我一直不確定。”
“所以我每天聽那段錄音,就是為了確認——他當時確實在叫我。”
“他最後的聲音裡有我。”
“這代表他不是絕望地死在那裡的。”
“他走的時候心裡想著的,還是我。”
母親終於哭了,不是小聲抽泣,而是把臉埋進手心裡,肩膀劇烈地抽動。
“思沅......媽以前總說,陳遇不會希望你這樣。”
“媽不知道......”
“媽不知道你不是在想他。”
“你是在怕他走的時候心裡有恨。”
她抬起頭看我。
“媽每說一次“他不會希望你這樣”,你是不是就更害怕了?”
我沒有否認。
因為每次她這麼說,我都會想。
你們不知道他死之前最後聽見的,是我讓他別管我。
如果他真的不希望我這樣,那他為什麼還要回去替我拿藥?
是因為他不甘心嗎?
是因為他想證明“我就是要管你”嗎?
還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哪怕我推開他也會回來?
唯一能給我答案的,就是那段語音裡他平靜的語氣,沒有憤怒和委屈,只有“藥在包裡,別忘了吃”。
父親終於抬起了頭。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
“陳遇走之前抓著我的手。”
他的聲音很低。
“他說,叔叔,別讓沅沅覺得是她害了我。”
“這句話我記了三年。”
“可我只當它是一個年輕人臨死前對長輩的交代。”
“我從來沒有想過——他為什麼要專門說這句話。”
我接過父親的話:“因為他知道。”
“他知道我會怪自己,會覺得是那句‘你別管我’害死了他。”
“所以他對你說了那句話。”
“也在手機裡留了那十七秒。”
“他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情。”
“但你們把那十七秒刪了。”
父親猛地別過臉去,喉結劇烈地滾動,像是在強忍著什麼。
“我們以為你在被一段錄音困住。”
他的聲音終於帶上了顫音:“原來是我們......在一點點把你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