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時，舟自橫_第 9 章 杭州的雨下得很輕

第 9 章

杭州的雨下得很輕。

我剛結束一場重要的提案，拒絕了新同事們去酒吧聚餐的邀請，獨自撐著傘走出寫字樓。

不遠處，一輛掛著江城牌照的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路邊。

車門推開。

陸明霜從車上走下來，連傘都沒有打，就那樣直直地站在雨幕中擋住了我的去路。

僅僅一個月不見，她像是老了十歲。

曾經那個永遠保持著高階質感、理智得讓人發寒的女人，此刻西裝起皺，眼窩深陷，眼裡佈滿了血絲。

這副狼狽的模樣，真罕見。

“硯川。”她的聲音乾啞得不像話，帶著濃濃的哀求和小心翼翼。

我停住腳步，握著傘柄的手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陸女士，有事嗎？”我的語氣，平靜得就像在問路邊發傳單的服務生。

陸明霜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你叫我......陸女士？”她似乎承受不住這個稱呼，眼眶瞬間紅了，快步走上前，“硯川，我錯了。我真的全都知道錯了。我不該在乎那些死物，我已經把書房所有的東西都砸了，楚家人也被我清理乾淨了。那套江景房我重新買回來了，寫了你一個人的名字......”

她幾乎有些語無倫次，慌亂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遞到我面前，手抖得連盒子都拿不穩。

“我們結婚好不好？你不要不理我。以後每一天都聽你的，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我看著那個在雨中微微顫抖的紅盒子，又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讓我用盡全力去愛、卻讓我傷痕累累的女人。

她終於學會了低頭，學會了崩潰，學會了不提楚南星。

“你把它們砸了幹什麼呢，多可惜。”我微微歪了下頭，語氣輕淡。

“不可惜！只要你能消氣......”

“陸明霜。”我打斷了她，目光清明地注視著她的眼睛。

“你拿出這副深情浪子的作派，是想感動我，還是為了感動你自己？”

她呆住了：“不......我是真的想挽回你。”

我看了看她手裡的盒子，沒有伸手去接，只是將手籠進了風衣的口袋。

“你晚了三年。”

這五個字，我說的每一個音節都無比清晰。

“你在我無數次期待被你堅定選擇的時候，選擇了你的驕傲和你的過去。現在我連期待都沒有了，你拿著彌補的劇本來找我，不覺得像個在空墳頭哭喪的小丑嗎？”

陸明霜臉色煞白，像被當胸刺了一刀：“不會的......我們三年的感情，你那麼愛我......”

“因為愛過，所以更覺得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你，特別沒意思。”

我繞過她，頭也沒回地往前走去。

“硯川——！”她在身後爆發出撕裂般的吼聲，“你真的連一次機會都不肯給我了嗎！”

“別再找我了。你這副樣子，真難看。”

我撐著傘，走進杭州綿密的煙雨中，再也沒有回頭。

而陸明霜，就那樣在這場雨裡站了整整一夜，手裡的戒指盒，最終無力地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