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時,舟自橫_第 2 章 次日清晨

霧散時,舟自橫發布時間:2026-08-08作者:羽隹

第 2 章

次日清晨。

次臥的門緊閉著。

陸明霜很早就去律所了,沒有叫我,也沒有留隻字片語。

她的作息一向精準得像臺機器,不管前一晚有什麼衝突,第二天依舊能冷麵出席任何合夥人會議。

我看著餐桌上她慣用的那隻黑色馬克杯,把鍋裡熱了第三遍的牛奶直接倒進了下水道。

上午十點,江岸府的置業顧問打來電話。

“顧先生,實在抱歉,因為首付款的問題,那套江景大平層我們只能按規定釋放給下一順位了。希望以後有機會再為您服務。”

“好的,麻煩你了。”

結束通話電話,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三年的期待,以一張輕飄飄的退款單宣告終結。

下午,陸明霜發來一條微信。

轉賬十萬。

留言只有兩個字:買表。

簡單,粗暴,帶著施捨般的冷酷。

在她看來,我昨晚的爆發不過是小男人的爭風吃醋,十萬塊錢足夠買我半年的懂事和平靜。

我沒有點選接收,只是看著那綠色的轉賬框,眼角有些發酸。

這三年,我確實太懂事了。

懂事到讓她覺得,我顧硯川是沒有底線、沒有痛覺的。

晚上臨近七點,我穿著得體的大衣去了一趟律所。

因為今天其實是我父母從老家趕來江城的日子。

陸明霜半個月前就答應過,今晚要請他們到御龍灣吃頓便飯,正式談談結婚的事情。

我推開高階合夥人辦公室的門時,她正對著電腦看卷宗。

“你怎麼來了?”她沒抬頭,手指還在鍵盤上敲擊。

“距我爸媽的高鐵到站還有一個小時。你定的是幾點的包廂?”

陸明霜敲擊鍵盤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終於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快到我甚至來不及分辨那是心虛還是煩躁。

“我忘了。”

三個字。

輕易地判了這場會面的死刑。

“忘了?”我攥緊了手裡的車鑰匙,“半個月前你親自在日曆上圈定的日子。我昨晚還提醒過你,我爸媽專程坐了五個大半小時的高鐵過來,你現在跟我說你忘了?”

“這個案子臨時出了點問題,涉案金額八千萬,當事人下午剛在會議室鬧過。”她捏了捏眉間,語氣依然是那副理所當然的疲憊,“去御龍灣吃頓飯也不急於一時。我叫司機送你們去,你先接叔叔阿姨住進酒店,明晚我再抽空請他們。”

“明晚你就有空了?”

“應該能騰出時間。”

“陸明霜,那是我的父母!你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願意給嗎?”

她把手裡的鋼筆扔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顧硯川,大家都是成年人,處理事情能不能成熟一點?工作有突發狀況,難道我要為了吃一頓飯把幾千萬的案子晾在這裡?你不一直在標榜自己獨立嗎,陪父母吃個飯這種小事,你自己解決不了?”

我看著她。

半個多月前,她為了去隔壁市拍下那份楚南星生前用過的同款古董大提琴琴弓,不惜推遲了一場至關重要的併購案簽約。

那時候,她不提什麼成年人的成熟,也不提幾千萬的案子。

“因為工作忙,還是因為你根本沒把我的家人放在眼裡?”

她眉頭愈發緊鎖:“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胡攪蠻纏?”

“我胡攪蠻纏?”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一個穿著修身白襯衫,看起來很年輕的男人推門進來。

是律所新來的實習律師,溫少安。

“陸律,您訂的拍賣會入場憑證送到了。”

他手裡拿著一張鑲著金邊的邀請函,放到陸明霜桌上,又看了我一眼,清俊的眉眼裡帶著恰到好處的乖順。

“顧先生好。”

我看著那張邀請函。

“你今晚有工作,需要出席拍賣會?”我問陸明霜。

她面不改色:“案子的委託人今晚會在拍賣會上露面,我需要去跟他確認幾個細節。”

“真的只是確認細節嗎?”

溫少安站在一旁,似乎覺得氣氛不對,小聲補充了一句:

“那個......陸律是為了今晚壓軸的一套絕版黑膠唱片去的。委託人喜歡收藏,陸律打算拍下來當見面禮呢。”

絕版黑膠唱片。

我不懂古典樂,但我見過陸明霜書房裡那一整牆的唱片收藏。

全都是楚南星生前愛聽的交響樂。

她所謂的“突發狀況”,她所謂的“八千萬案子”,不過是因為那套唱片今天現世了。

為了死人的遺物,她可以把我的父母扔在高鐵站不管。

“陸明霜。”我盯著她,聲音甚至出奇地平緩,“你確定今晚不去接我父母是嗎?”

她看著我,絲毫沒有被拆穿的窘迫,反而帶著一絲苛責。

“南星以前在樂團的時候,經常大半夜被調遣排練,他從沒抱怨過一次我陪不了他。你如果連這點體諒都做不到,我們的婚事確實需要重新考慮。”

她再一次,極其自然地把那個名字搬出來,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壓在我的脊樑上。

因為你不如他懂事,所以你不配得到尊重。

我閉了閉眼睛,只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絞得血肉模糊。

“好。”

我點點頭,轉過身往外走。

“你去哪?”她在身後問。

“去接我爸媽,不勞陸律費心。”

門在我身後關上。

我去了高鐵站。

晚風很冷,我站在出站口,看著父母拖著兩個大行李箱,大包小包地提著家鄉的特產,滿臉笑容地朝我走來。

“怎麼就你一個人?小陸呢?”我媽探頭往我身後看。

“律所有急事,她走不開。”我接過他們手裡的東西,強扯出一個笑,“我帶你們去吃好吃的。”

我爸點點頭,沒有多問,只是把厚厚的外套遞給我。

“沒事,年輕人事業重。能理解。”

他們越是理解,我越是覺得那股冷意順著骨縫往裡鑽。

當晚,我把父母安頓在酒店。

深夜回到那套被稱為“家”的公寓時,陸明霜還沒有回來。

鞋櫃上散落著一張籤購單。

那套古典黑膠唱片,成交價四百五十萬。

旁邊還配著她隨手寫的便籤,筆跡凌厲:

“放入書房恆溫櫃,勿動。”

哪怕她今晚回來得再晚,也鄭重其事地把東西護送了回來。

而對我的父母,連一句電話裡的問候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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