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時，舟自橫_第 6 章 半小時後

第 6 章

半小時後，邁巴赫囂張地橫停在市第一醫院的急診樓下。

陸明霜衝進消化內科的導診臺，由於跑得太急，西裝外套有些凌亂，原本一絲不苟的短髮垂落下來。

“幫我查一下，一月十二號，顧硯川，急性胃穿孔的就診記錄！”

“女士，您是病人家屬嗎？我們不能隨便透露......”

“我是他未婚妻！查！”她一巴掌拍在導診臺上，聲音大得引人側目。

恰好趙修齊醫生拿著病歷本從走廊盡頭走過來。

趙醫生看了一眼陸明霜，認出了她。

“不用查了。”趙修齊走上前，冷冷地看著她，“是我主刀的。”

陸明霜立刻轉身，死死盯著趙修齊。

“他人呢？在哪間病房？”

趙修齊嘲諷地笑了一聲。

“出院了。昨天辦的手續。怎麼，陸大律師現在捨得從百忙之中抽空來看看不重要的活人了？”

“出院了？”陸明霜彷彿沒聽見他的嘲諷，上前一步抓住趙修齊的白大褂，“他做手術，誰籤的字？誰照顧的他？”

“除了他那幾個朋友，還能有誰？”趙修齊一把甩開她，目光銳利，“陸女士，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病人送來的時候，穿孔已經引發了腹膜炎感染，疼得隨時可能休克。他自己一個人咬著牙籤了手術免責宣告。”

那一刻，陸明霜的臉色像紙一樣煞白。

“他......真的做了大手術？”

“不然呢？陪你玩過家家嗎？”趙修齊逼近一步，“我不懂你們這種高高在上的人在想什麼。一邊享受著另一個男人的照顧，一邊把他當垃圾一樣扔在一邊。你知道他術後麻醉還沒醒的時候，喊了什麼嗎？”

陸明霜嘴唇翕動，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喊，別讓江上的風吹進來，他覺得髒。”趙修齊重重地哼了一聲，“現在他走了，你滿意了？”

陸明霜像倒退了兩步，後背撞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車裡，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這三年來的種種。

他提醒她吃胃藥、為她換上隔音效果最好的門窗。

而在他險些喪命的那晚，她在幹什麼？

她在替長得像楚南星的實習生處理微不足道的工傷，在書房裡聽著幾十年前的黑膠唱片。

“顧硯川......”她啞著嗓子，突然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盤。

手機此時震動起來。

是楚南星的母親，張玉琴。

“明霜啊，南星以前最喜歡的那個牌子的腕錶出新款了，你給阿姨訂兩塊過來唄，給你叔叔戴。還有啊，下週南星忌日，你那些朋友要不要請他們再來......”

以前聽到這個聲音，陸明霜總是習慣性地滿足。

但此刻，聽著電話裡心安理得的索要，她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南星已經死了五年了。”陸明霜聲音嘶啞得可怕，“您還要藉著他的名義，吸我多少血？”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如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