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時,舟自橫_第 7 章 杭州的春天來得很早
第 7 章
杭州的春天來得很早。
搬來這半個月,我徹底遠離了江城的陰冷,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色風衣,開啟了分公司專案總監的新職場。
忙碌,充實,沒有人再會用評判的眼光衡量我夠不夠“懂事”。
週末的下午,我坐在西湖邊的一家咖啡館裡,面前擺著修改好的策劃案。
許景澤的電話打了過來。
“硯川,你猜我昨天在律所樓下看到誰了?”
“如果是她,我沒興趣聽。”
“必須得聽!你不知道,陸明霜瘋了。”許景澤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極其痛快的爽感,“溫少安被她當著整個律所的面連降三級,直接外派去西北處理法律援助案子去了!”
我攪弄咖啡的手指一頓。
“聽說是因為溫少安故意戴著那對藍寶石袖釦到處晃悠,陸明霜直接發飆,說他不配碰楚南星的東西。最絕的是......”許景澤興奮地壓低聲音,“陸明霜把楚家那幫吸血鬼全給告了!追討這三年以楚南星名義巧立名目索要的資金,一分沒留情面。”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卻沒有半點波瀾。
“她這是終於看清楚家人的嘴臉了?”
“我看她是終於發現自己沒了你是個什麼德行了。硯川,我在江城圈子裡都聽說她在到處打聽你的下落呢。她那種驕傲到骨子裡的人,現在簡直像條無人認領的瘋狗。”
“那也與我無關了。”我蓋上平板電腦,喝了一口咖啡,“我這邊的生活剛剛步入正軌。”
掛了電話,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而在江城的名宿公寓裡。
陸明霜正像個暴躁的苦行僧,在屋子裡翻箱倒櫃。
這幾天,她一直試圖尋找我和她相愛過的證明,藉此來說服自己我只是暫時賭氣。
可是越找,她的心越涼。
她找不到屬於我們兩人的合照,因為她從來不配合我拍照。
她找不到我為她準備的驚喜清單,因為每一次驚喜都被她一句“無聊”打回原形。
直到她在儲物間的角落裡,翻出了一個落滿灰塵的硬皮本。
那是我第一年和她在一起時,偷偷記下的《同居觀察日記》。
陸明霜顫抖著手翻開第一頁。
上面用蒼勁的字跡寫著:
【3月9日。今天是我生日,她忘了。沒關係,她工作忙,作為伴侶我要多體諒。】
【10月12日。她不吃蔥薑末,以後做菜要挑乾淨。】
【11月7日。她失蹤了,回來帶著水腥味。她在想他,我很痛,但我不能說,因為活人爭不過死人。】
厚厚的一本,從一開始的滿懷希望,到中間的自我懷疑,再到最後幾頁。
筆跡變得極其刻板,只有一句話,重複寫了三遍:
【她不愛我。不要再期待了。不要再期待了。】
啪答。
一滴水漬落在那泛黃紙張上的字跡上,迅速暈開。
陸明霜僵硬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臉。
她哭了。
那個在法庭上被對方律師指著鼻子罵冷血無情都沒有皺過一下眉頭的頂級女律師。
此刻跌坐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抱著那個薄薄的本子,像個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般,發出了壓抑到極致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