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時,舟自橫_第 4 章 時間滑入一月

霧散時,舟自橫發布時間:2026-08-08作者:羽隹

第 4 章

時間滑入一月,江城下了一場大雪。

那晚高架橋的決裂後,我沒有回名宿公寓。

陸明霜發過兩次資訊。

第一次是:“鬧夠了就自己滾回公寓去。”

第二次是:“抽空去把婚紗照的預定確認了。”

她依然覺得只要她下達指令,我就會乖乖回去搖尾乞憐。她連“滾”字都用得如此自然。

我只是去了一趟醫院。

這兩天我不停地胃痛,痛得冷汗直冒。

門診急救室。醫生趙修齊拿著我的片子,眉頭緊鎖。

“急性胃穿孔先兆,必須立刻安排微創手術。你需要家屬簽字。”

“我自己籤不行嗎?”我疼得蜷縮在病床上。

“規定必須直系親屬或緊急聯絡人。”趙醫生看著我,“你未婚妻不是大律師嗎?把她叫來,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陸明霜的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直接被結束通話。

胃部的劇痛讓我幾乎握不住手機,我只能發了一條簡訊過去:

【陸明霜,我在市第一醫院急診,醫生說要立馬手術,需要你來簽字。很急,求你。】

五分鐘後,她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

背景音很嘈雜,似乎是在戶外。

“顧硯川,你又在玩什麼把戲?離家出走半個月不夠,現在學會裝病威脅人了?”聲音裡全是毫不掩飾的煩躁。

我疼得咬破了嘴唇。

“我沒有裝......真的是胃穿孔,醫生在旁邊......”

“把戲差不多得了。”她不耐煩地打斷我,“溫少安在法庭實地取證的時候被砸斷了腿,我現在在處理工傷糾紛。況且今晚是南星的忌辰......不對,是南星以前樂團的紀念演出。我沒空陪你玩這種狼來了的遊戲。”

疼痛瞬間被另一種更為尖銳的冰冷所掩蓋。

“陸明霜......”我大口喘著氣,“我如果沒有去手術,真的很可能會死。”

“那就等你真快死了再打給我!”

“嘟——”

電話被直接切斷。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螢幕,突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她去管一個因為工作砸斷腿的替身實習生,去聽一場死人不可能再參加的紀念音樂會。

卻不肯來救我。

趙醫生在一旁全聽見了,他的臉色已經鐵青。

“他媽的,這算什麼未婚妻!我這就去走特殊通道,你自己按手印,出了事我趙修齊擔著!”

推進手術室的前一秒,我看了一眼時鐘。

晚上八點整。

音樂會開場的時刻。

閉上眼睛的瞬間,我在心底做下了決定。

手術很成功。

我在許景澤的照顧下,在醫院躺了整整一週。

這一週裡,陸明霜沒有任何訊息。

她在等我主動低頭認錯,等我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她身邊。

出院那天,外面還在下雪。

許景澤陪我回到了名宿公寓。

推開門,屋子裡的擺設依然保持著我半個月前離開時的樣子。

書房的門虛掩著。

我走進去,看到那套四百五十萬的黑膠唱片被供奉在恆溫櫃的最中央。

旁邊,放著楚南星的大提琴。

整個房間,連空氣裡都殘存著屬於另一個男人的沉香味道。

“硯川,你要搬走嗎?”許景澤站在門口,看著我面無表情地拉開行李箱。

“對。”

其實我在這裡的東西並不多。

衣服,幾本書,洗漱用品。

三個小時後,原本屬於我的痕跡被抹除得一乾二淨。

我把我平時用的馬克杯砸進了垃圾桶。

把衣櫃裡那些按照陸明霜的喜好買的深色系衣服全部打包捐進小區的回收箱。

最後,我摘下了無名指上的那枚訂婚戒指。

那是一枚極其普通的,沒有任何設計感的男士素圈。

當時陸明霜在首飾店隨手指了一個,說:“款式不重要,也就是走個過場。”

我把那枚素圈放在了客廳寬大的茶几正中間。

旁邊壓著一張我剛剛打印出來的,已經簽好字的通知書。

並沒有留言說明。

因為解釋對一個裝睡的人而言,毫無意義。

我最後環視了一圈這套價值兩千萬的公寓。

它冷清得像一座巨大的陵墓。

我拖著行李箱,在雪夜中踏出了實木大門。

“咔噠”一聲輕響。

我把這具困在過去的空殼,連同這三年的卑微,原封不動地還給楚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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