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進書裡嫁給裴述安的第三年,他端著一盞藥,想拿我的命去換秦雲蘿活命。
他哄我:「阿綰,藥是做戲用的。雲蘿拿到解藥就能活,到時候我會替你求個誥命。」
我聞見碗沿那點苦杏仁味,接過藥盞,抬手就捏住他的下巴灌了下去。
他驚得直瞪我,喉嚨裡很快擠出怪聲,白沫順著嘴角往下淌。
我把空碗擱回案上:「在大夫面前拿真毒當假藥,裴述安,你這份心意還是自己受著吧。」
1.
裴述安倒下去時,撞翻了我腳邊的炭盆。
火星滾在青磚上,他一隻手死死扣著喉嚨,另一隻手朝我伸過來。
那張素來端方的臉漲得發紫,額角青筋直跳。
「阿綰......解藥......」
我抬腳踩住他伸來的手背,沒讓他碰到我的裙角。
「你方才不是說,藥是假的?」
他疼得抽氣,眼珠亂轉,終於朝門外嘶喊:「春禾!去請雲蘿!」
我笑了一聲。
原來救命的人從頭到尾都不是他,也不是我。
秦雲蘿才是那個握著解藥的人。
春禾是我從聞人家帶來的丫鬟,剛才被裴述安支去取熱水。
她聽見動靜衝進來,看見地上的人,手裡的銅盆砸得哐當一響。
「姑娘,他這是怎麼了?」
「中了斷魂散。」我蹲下身,翻開裴述安的眼皮看了一眼,「把門閂上,誰來都不許放進來。再去請顧少卿,就說聞人綰請他來裴家看一樁人命案。」
春禾臉色發白,仍舊應得很快。她跑出去前,又看了裴述安一眼。
「姑爺會死嗎?」
「半個時辰內拿不到解藥,會。」
裴述安聽見這話,終於知道怕了。他抓著地磚,指甲縫裡全是灰,聲音也散了:「阿綰,我是一時糊塗。
雲蘿病得厲害,她......她等不起。」
「她等不起,你就讓我去死?」
「我沒想刀你!」
我從袖中抽出銀針,扎進他腕間。毒性被針一逼,他當場嘔出一大口黑水,整個人蜷成一團。
「斷魂散裡添了烏頭、馬錢子和鶴頂紅,藥鋪裡連耗子都不敢這麼配。你端來時,藥盞還是溫的。裴述安,想好再開口。」
他嘴唇哆嗦,許久才擠出一句:「雲蘿不是故意的。」
這話倒是比任何承認都乾脆。
我嫁給他三年,替他打點府中,替他治過同僚,連他母親臨終前的痰症也是我守了七日七夜才壓住。他總說自己只是念舊,說秦雲蘿是他幼時相識的妹妹。
妹妹會把解藥藏在香囊裡,等著夫君拿妻子的命去換?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裴述安猛地抬頭,眼裡浮出一點亮色。
秦雲蘿穿著湖藍斗篷進來,臉白得像紙,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
她一眼望見地上的裴述安,淚珠立刻滾下來。
「述安哥哥!」
她撲過去,手卻先按住??前那隻繡銀線蘭草的香囊。
我看得清清楚楚。
「秦姑娘,香囊拿來。」
她抱緊香囊,驚慌地望我:「姐姐,我不懂你說什麼。」
「他中了斷魂散,解藥在你身上。你若再裝,裴述安就只能等死。」
秦雲蘿咬住唇,眼淚掉得更兇:「那是母親留給我的護身符。」
「護身符裡有天麻、甘草和赤芍?」我伸出手,「我數到三。」
裴述安急得用頭去撞地:「雲蘿,給她!」
秦雲蘿臉上的可憐僵了一下。
她慢吞吞解開繫帶,掌心裡滑出一顆蠟封藥丸。
我沒接,叫春禾取來小鉗子,當著他們的面剝開蠟殼。藥丸裡有獨活、犀角和一味極少見的青蛇膽,正對斷魂散的藥性。
「秦姑娘備得真周全。」
她垂著頭:「我舊病纏身,常備些藥也不稀奇。」
「那就先給裴述安服下。」
她一愣。
裴述安也愣了。
我把藥丸遞到她面前:「你說是治病的藥,他也說藥是假的。吃啊。」
秦雲蘿不敢接,裴述安的手卻已經沒了力氣。她終於尖叫起來:「是你逼我的!我只是想活!」
「想活就去害旁人?」
院門被人推開。顧硯舟帶著兩名大理寺差役進來,玄色官袍上還沾著夜霧。他先看地上的裴述安,再看桌上藥盞,眉心壓得很低。
我朝他行了一禮:「顧少卿,勞煩你驗一驗。此藥由我夫君端進內室,秦姑娘持有解藥。裴家後宅險些出了命案,我不敢私了。」
裴述安掙扎著喊:「顧兄,這是家事!」
顧硯舟彎腰拾起藥盞,淡聲道:「裴大人,謀害人命從來不是家事。」
2.
顧硯舟帶來的仵作驗得很快。
藥渣裡確有斷魂散,銀簪插進去,簪尖立即泛黑。
裴述安服了解藥,命保住了,人卻虛得下不了床。大理寺的人守在外間,他看我端著藥碗進來,整張臉都繃緊了。
「你還想做什麼?」
我把藥碗往桌上一放:「放心,補氣的。你活著才好交代賬。」
他盯著我,過了會兒換上那副熟悉的溫和口氣:「阿綰,昨夜是我昏了頭。雲蘿的父親於我有恩,她病得快死了,我才會聽她哭求。你給她一份藥方,我就把藥莊的賬都還給你。」
我掀開被子,露出他腳踝處被毒性灼出的紫斑。
「你先解釋,為什麼我的藥莊賬本在你書房暗格裡,為什麼莊頭說近半年有三車上等藥材沒入庫。」
裴述安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
聞人家世代行醫,爹去世時留下城南藥莊和一間小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