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這碗毒藥你先替我嘗嘗_第4章 她想撲向裴述安
她想撲向裴述安,被差役攔住。
「述安哥哥,你說過會娶我的!」
裴述安厭煩地別開臉:「若不是你總鬧著要銀子,哪會走到這一步。」
秦雲蘿臉上的淚停住了。她盯著他,像第一次看清這個人。
「那碗藥是你叫我配的。」她忽然笑起來,笑聲尖利,「你說聞人綰死了,藥莊就是你的。你說她一個醫女,死了也沒人替她出頭。」
裴述安猛地回頭:「閉嘴!」
「我偏要說!」秦雲蘿紅著眼睛喊,「你嫌她礙眼,嫌她爹留下的書不肯交給你。你還說過,等她死了,誥命也能給我!」
堂上一靜。
裴述安的臉灰下去。
他最想保住的體面,被秦雲蘿親手撕得一點不剩。
主審官落下驚堂木,聲音很沉。裴述安以謀害、侵吞賑藥、縱火三罪並罰,革去功名,押入大牢。秦雲蘿參與下毒、藏匿贓藥,同罪論處。齊主事貪墨賑藥,家產充公。
差役把人帶走時,裴述安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坐回椅子上,低頭整理被他抓皺的袖口。
那一眼裡有什麼,我沒興趣再猜。
6.
裴家宅子被查封前,我回去拿自己的東西。
春禾抱著一摞舊醫書,走過從前擺滿花瓶的正廳。那些花瓶是裴述安說貴重,硬從藥莊庫裡搬來的。如今都蒙了灰。
「姑娘,這些要帶走嗎?」
「砸了。」
春禾眼睛一亮,抱起最上頭那隻往地上一摔。
瓷片炸開,聲音清脆。她砸完還不解氣,轉身去拿第二隻。
我沒攔她。
後院的梧桐樹下埋著一罈酒,是成婚那日裴述安說要等我們有孩子再開。我叫人挖出來,倒進排水溝裡。
酒香混著泥土味散開,春禾在旁邊問:「姑娘,你真不去看看他?」
「看什麼?」
「大牢裡的人傳話,說姑爺,不,是裴述安想見您一面。」
我把空酒罈踢到一邊。
「讓他等著。」
他曾讓我等過許多回。
等他從秦家回來,等他替我拿回藥莊賬本,等他兌現那句要給我的誥命。如今他有的是日子等,只是再沒有人會替他點燈、熬藥、縫補官服。
錢莊的掌櫃見到我時,先擺出一副為難樣子。
「聞人姑娘,地契是裴大人抵的。按規矩,您得先把欠銀補齊。」
我把大理寺的文書拍在櫃檯上。
「裴述安以我嫁妝抵押,又用贓銀付息。大理寺已查明,這筆契約作廢。你若有異議,去找顧少卿。」
掌櫃翻開文書,額頭立刻冒了汗。他連聲說誤會,親自捧出地契。
我拿回那張紙時,手很穩。
藥莊門口的木匾被風雨打得斑駁,上面「聞人藥莊」四個字還在。爹當年抱著我站在匾下,說人可以窮,藥不能假,診脈時手要穩。
我抬手摸了摸最後一個字。
顧硯舟從街口走來,身後跟著車伕。車上裝著從庫房裡追回的藥材。
「能用的都驗過了,壞的已交給官府銷燬。」
「齊家的賠償呢?」
「按律折給受災州縣,不能全還你。」
「該這樣。」我說。
他點點頭,又遞給我一隻小木盒。
盒子裡是我那本真的《百草錄》。顧硯舟的人從裴述安書房夾牆裡找到的,封皮沾了菸灰,頁角卻完好。
「我以為你會把它交給大理寺。」
「這是聞人家的東西。」他說,「我只留了抄本做案卷。」
我合上木盒,心口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鬆動一點。
7.
入冬前,藥莊重新開門。
我沒再用從前的招牌,叫木匠刻了「濟生堂」
三個字。藥莊仍在後頭炮製藥材,前面闢出診堂,窮人看診少收錢,遇上急症先治再說。
開張那日,門口來了不少人。有從北邊水患地遷來的婦人,有被陳藥耽誤過病的老人,也有單純聽說聞人家藥莊回來的鄰里。
春禾站在櫃檯後忙得團團轉,衝我喊:「東家,三號桌的孩子發熱,您快來!」
我提起藥箱過去。
孩子燒得臉通紅,母親急得直抹淚。我摸過脈,先讓春禾端溫水,又寫下一張方子。
「別怕,風寒入肺,藥煎兩回。今晚若還燒,就叫人來找我。」
那婦人捧著方子,眼淚掉在紙上,連聲道謝。
我替她把紙邊按平,轉身時看見顧硯舟站在門外。他沒穿官袍,只披一件深青色大氅,手裡提著兩包剛出爐的栗子糕。
春禾已經識趣地把一壺熱茶放到窗邊小桌上。
「顧少卿今日不查案?」我問。
「休沐。」他把糕點放下,「路過,來看看濟生堂缺不缺人手。」
「缺一個會算賬的。」
「我會。」
「還缺一個搬藥的。」
顧硯舟挽起袖口,真的走向後院。
我跟在他後面,看他彎腰搬起兩隻藥箱。院裡新曬的陳皮鋪滿竹匾,風吹過去,帶著乾淨的辛香。春禾在前堂喊病人的名字,門口又進來一位抱著孩子的父親。
我把藥匙別回腰間,抬腳走進亮堂堂的診堂。
8.
臘月裡下了第一場雪。
濟生堂的屋簷壓著一層薄白,藥爐卻從早到晚沒熄過。春禾把曬乾的薑片收進簸箕,一邊關窗一邊抱怨城北來的貨商太會壓價。
「東家,明明是咱們的藥好,他們還要賒賬。」
我正在替一位老太太換藥,聞言頭也沒抬:「賬可以賒,人情不能賒。
讓他拿鋪子的抵契來,白紙黑字寫清楚,別聽幾句好話就把藥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