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_第1章 我從雪溝里救回一個失憶的漂亮公子
我從雪溝裡救回一個失憶的漂亮公子,養了半年,連嫁衣上的並蒂蓮都繡好了。
他恢復記憶後,帶我回了顧家。
顧夫人說,鄉野姑娘能做個通房,已經是天大的福分。
我看向顧長行,他目光閃躲,沒吭聲。
我心下了然,把嫁衣往桌上一放,朝顧夫人攤開手:「好啊,不結就不結。那便把我給你兒子墊進去的藥錢、糧錢和誤工錢結一結。三百兩,少一文都不成。」
拿了錢,立馬走人,心裡還盤算著再找一個比顧長行更帥氣的夫君。
後來顧長行攔在門前,紅著眼說還想要娶我,讓我給他一個機會。
我背好包袱,指了指門外那個替我扛藥箱的黑衣男人:「晚了,我新挑的夫君比你好看,也比你會疼人。你算哪根蔥!」
1.
顧夫人拿著茶蓋,一下一下撥著浮沫。
她沒有抬頭,先笑了一聲:「阮姑娘,長行說要明媒正娶你,我是不答應的。顧家三代讀書,不能讓一個來歷不明的村女進門做主母。」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趕路磨破的鞋尖,昨天剛被丫鬟笑過。
「那就不進了吧。」我說。
顧夫人撥茶的手停住了。
旁邊的管媽媽立刻接話:「姑娘倒是識趣。夫人仁善,看在你救過少爺的份上,留你在府裡做個通房,等生下一兒半女,再抬個姨娘,也不是不成。」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
「通房?」
「總比回山裡嫁個泥腿子強。」管媽媽把下巴抬得很高,「姑娘該知道感恩。」
我把手裡的舊包袱放在案上,從裡頭掏出一張單子。上面寫著我賣掉兩畝薄田買的參片,欠李大夫的診金,給顧長行補身子用的雞蛋,還有我半年沒去走鏢少掙的工錢。
顧長行終於從屏風後出來,臉色白得厲害。
「青蘿,娘不是那個意思。」
我看著他那張臉。半年前,他躺在我家柴房裡,睫毛上都是雪,醒來後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我去鎮上給人送信,他就坐在籬笆前等我;我說想吃糖炒栗子,他第二日把鍋燒穿,也只炒出半碗焦的。
我那時覺得,他好看又老實,做夫君正合適。
如今他穿著月白錦袍,腰間掛著玉佩,站在雕花屏風前,倒像我從前做過的一場熱鬧夢。
「什麼意思不重要。」我把單子推過去,「救人花的錢,給我結了。三百兩。」
管媽媽尖叫:「你竟敢敲詐顧家!」
「我救他那日,沒認出他是顧家少爺。」我把她的手從單子上撥開,「我沒興趣訛你。賬目清清楚楚,顧家若嫌貴,我就去縣衙請縣令評評理。」
顧夫人臉上的笑淡了:「姑娘好厲害的一張嘴。」
「比不上你們家,一張嘴就想把救命恩人塞進後院做通房。」我朝她笑笑,「我家窮,沒學過這門體面。」
顧長行伸手來拉我衣袖,我退了一步。
「青蘿,給我一點時間。」他急急道,「我答應過你,便不會食言。」
「你若真能做到,今天就該站在我前面。」我看向他,「可你躲在屏風後,什麼也沒說。」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心裡那點捨不得,被這一眼吹得乾乾淨淨。
「三百兩。」我又說了一遍,「給錢,我走。不給錢,我就帶著這張單子走。」
半刻鐘後,銀票落進我的掌心。
我收好它,提起包袱往外走。經過顧長行時,他攔住門,眼眶泛紅。
「你不要我了嗎?」
我繞開他:「顧公子,咱倆到底是誰先不要誰的?」
2.
我叫阮青蘿,住在棲霞嶺下的石橋村。
我爹以前跑商,死在一場山洪裡,只給我留了半間屋、兩匹驢和一條走了幾十年的商路。
我娘會做藥,臨終前把一本記滿草藥和山路的小冊子塞給我,說姑娘家也能走遠路,腳底有泥,不比頭上有釵低人一等。
我記住了。
十六歲起,我替附近幾個村子往鎮上送貨、送信、帶藥。
誰家要買鹽,誰家姑娘要給遠嫁的姐姐捎一封信,誰家獵戶要把皮子賣去縣城,都來找我。
我不怕累,最怕看見一張好看的臉受苦。
所以大雪封山那天,撿到顧長行時,我沒有繞路。
他躺在斷崖下面,肩上插著半截箭,血把雪染得像一地碎紅梅。我把他拖回去,李嬸叉著腰罵我:「你自己都快揭不開鍋了,還敢往家裡撿男人?」
我給他擦掉臉上的泥,心跳得很沒出息。
「李嬸。」我說,「他長得這樣好看,死了多可惜。」
李嬸朝天翻了個白眼:「你這病,得用大鐵鍋燉一燉。」
顧長行醒來時什麼都不記得。我問他姓什麼,他盯著屋樑看了很久,說:「不記得。」
「那我先叫你阿行。」
他點頭,耳朵尖紅了一點。
阿行不會種地,也不會生火。第一回劈柴,差點把我家水缸劈開;第一回洗衣服,把我唯一一條像樣的裙子洗成了抹布。他每犯一次錯,就站在院裡抿著嘴,像只被雨淋透的大鶴。
我看得心軟,揮揮手:「算了,你好看就行。」
他不服氣,第二天開始跟著村裡的木匠學修屋頂,跟著李嬸家的小兒子學挑水。肩傷沒好透,挑兩桶水走得臉色發白,也不肯放下。
夜裡我給他換藥,他忽然問:「我總吃你的、住你的,怎麼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