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_第4章 她穿一身利落的青衣
她穿一身利落的青衣,剛從傷兵營回來,手上還沾著藥草味。見到我,她先上下打量一遍,又把我拉到火盆旁烤手。
「一路凍著了吧?硯川說你會跑商、會認藥,我正缺個肯吃苦的人幫忙。」
我心裡一鬆,笑著說:「伯母,我最肯吃苦。」
蕭夫人拿帕子替我擦掉臉上的灰:「叫我嬸孃。我聽硯川說了,你想做商隊。城外有不少軍屬沒活幹,咱們可以一起辦藥坊。」
我抬頭:「真的?」
「當然。」她朝正在搬藥箱的蕭硯川瞥了一眼,「我家這個傻小子,除了打仗和黏人,別的用處不大。你有主意,只管做。」
蕭硯川耳朵紅了,悶頭把一整箱藥材搬得更快。
我住進侯府第三日,便拿著地圖往外跑。
侯府管家攔住我,委婉道:「阮姑娘,外頭風大,姑娘家還是少出門為好。」
我還沒說話,蕭硯川從後頭走來,把披風往我肩上一搭。
「她去哪裡,備馬。」
管家一愣:「可她尚未進門......」
「她不進門也能出門。」蕭硯川看他一眼,「她的路,比侯府的門檻寬。」
我忍不住笑,抬手替他把被風吹亂的髮帶繫好。
「少將軍,你這話說得不錯。」
他低頭看我,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歡喜。
9.
北境的藥坊開在舊糧倉旁邊。
前面賣常用藥,後面曬草藥、熬藥膏,還留了一間屋子教婦人們認字記賬。蕭夫人給我找來兩位軍醫,我給他們講山裡藥材的習性,他們教我辨傷、處理外傷。
我學得飛快,手上常沾著藥汁,裙襬上也總有泥點子。
蕭硯川每次從軍營回來,先找我。
有一回我正給一個小孩清理擦傷,他站在門口等了半個時辰。
等孩子被孃親領走,他才蹲下來,把一包蜜餞放到我手邊。
「今日路過集市,見你愛吃。」
「你怎麼知道?」
「你上回吃了三顆。」
我捏起一顆塞進嘴裡,又挑了一顆遞給他。
蕭硯川沒有用手接,低下頭,叼走了。
藥坊裡的嬸子們齊齊咳嗽起來。
我臉熱,假裝去翻藥櫃。他卻從背後跟上來,小聲問:「青蘿,我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問。」
「你以前總說,以身相許。」他垂眼看著地面,「現在還算數嗎?」
我故意沉默。
他立刻緊張起來,連肩背都繃直了。
我伸手戳了戳他臉頰:「你先把求親的東西備好。還有,成親以後我也要跑商、開藥坊、走山路,不能天天在府裡等你。」
蕭硯川抓住我的手指,像抓住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不用等我。」他說,「我打完仗就去找你。若你要去更遠的地方,我陪你去。」
這一次,我沒有逗他。
我點了點頭。
10.
顧長行來北境時,藥坊已經掛上了「青蘿行」的牌子。
他被調來做糧道巡檢,第一日便查到我們藥坊的貨單,順著賬目找到了我。
那天下著細雪,我在門口教幾個小姑娘綁藥包。他穿著官服站在對街,身形清瘦,像被風一吹就要折。
我一眼認出他。
顧長行卻像不敢認我。他看著藥坊門前進進出出的人,看著我袖口挽起、手腳麻利地數藥材,許久才走過來。
「青蘿。」
「顧巡檢。」我把一捆藥草遞給小姑娘,「有公事便說。」
他看著我手上的薄繭,聲音發澀:「你過得好嗎?」
「忙,挺好。」
「我聽說你要嫁給蕭硯川。」
「是。」
顧長行的眼圈一下紅了。他抬手想碰我髮間的木簪,又在半空停住。
「我已經搬出顧家了。母親後來給你賠禮,我也推了所有親事。青蘿,我當年沒有護住你,是我錯了。可我如今能......」
「顧長行。」我叫住他。
他抬頭。
「你如今做什麼,和我沒關係。」我把最後一包藥紮緊,「當初你想留我,是想讓我替你頂住家裡的規矩。如今你要找我,是覺得失去我太難受。可這些都不是我要過的日子。」
他臉色發白。
我繼續道:「我救你,是因為我想救。你後來怎麼選,是你的路。可你別拿後悔來攔我的路。」
旁邊的幾個小姑娘聽得懵懂,蕭硯川卻剛好從巷口過來。
他沒插話,只站到我身邊,替我擋住一陣卷雪的風。
顧長行看著我們,忽然苦笑:「他能給你什麼?」
蕭硯川這才開口:「能給她一匹快馬、一條商路,和她想去哪裡便去哪裡的底氣。」
我抬頭看他。
他將手爐塞進我懷裡,低頭問:「手冷不冷?」
顧長行沉默很久,轉身走進雪裡。
我沒有看他背影。藥坊裡還有一鍋藥要熬,孩子們等著糖漬梅子,明日商隊還要出發。
11.
開春後,趙副將伏法,北境商路重新安穩下來。
蕭硯川帶兵清剿了青石峽的匪患,連同劫軍餉的賬冊一起送進京城。朝廷嘉獎他,也準了北境設民用藥道的提議。
我拿著批文,高興得在院子裡轉了三圈。
蕭硯川剛下馬,便被我一把抱住。
他連盔甲都沒來得及卸,手忙腳亂地托住我。
「怎麼了?」
「藥道批下來了!」我把文書拍到他??口,「往後青蘿行能從石橋村一直走到北境,還能僱更多女掌櫃!」
他眼睛彎起來:「恭喜阮掌櫃。
」
「同喜,蕭少將軍。」
那天晚上,他帶我去了城外的高坡。
坡下是初融的河,遠處城燈一點一點亮起來。蕭硯川從懷裡拿出一隻木盒,盒子做得有點笨,邊角磨得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