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_第3章 街上的人都支起耳朵
街上的人都支起耳朵。
顧長行的臉一下紅到脖子根:「我沒有同意。」
「你也沒有拒絕。」我站起來，拍掉裙襬上的糖屑,「我從顧府拿了銀子，救命恩和婚約都結清了。你再糾纏，我就去縣衙告你壞我名聲。」
他嘴唇發白:「我已經同母親說清楚了。我不納妾，也不會娶表妹。我可以娶你。」
「那是你的事。」
「青蘿，我愛你。」
陸照野忽然咳了一聲。
我瞥他一眼，他耳朵通紅，目光卻直直落在顧長行身上，半點不讓。
我心情忽然很好。
「顧公子。」我說,「你愛的是那個願意站在原地等你點頭的阮青蘿。可她已經收好包袱，去趕下一段路了。」
顧長行站在橋邊，半天沒動。
陸照野拉了拉韁繩，低聲問我:「走嗎?」
「走。」
我跨上騾車，迎著風坐好。橋那頭的日光正亮，照得河面一片碎金。
6.
入夏後，北邊的商路出了亂子。
幾夥山匪佔著青石峽，專挑運藥和鹽的車隊下手。石橋村附近幾個村子本來就靠那條路換糧，如今貨車不敢走，藥價翻了幾倍，連李大夫的黃連都快斷了。
我急得嘴角起泡，天天抱著我娘留下的山路冊子研究。
陸照野端來一碗涼茶，按住我翻頁的手:「青石峽不能硬闖。」
「我知道。」我指著冊子上一條細線,「這裡有條舊獵道，從鷹嘴坡繞過去。只是路窄，馬車走不了。」
「騾車能走。」
「可要翻兩座山，還得過一段懸崖。」
陸照野沉默了會兒，抬眼道:「我陪你去看。」
我本想說太險，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他從不拿保護我的話把我關起來，只會先站到我身邊，和我一道想辦法。
第二日，我們帶著乾糧上山。
那條獵道果然難走，野藤纏著腳，碎石一路往下滾。我前頭探路，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坡下撲去。陸照野從後面撲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腰。
他的手臂硬得像鐵，呼吸卻亂得厲害。
「傷著沒有?」
我掛在他懷裡，先看見他脖頸上滲出的汗，後知後覺有點不好意思。
「沒有。」
陸照野沒立刻放手。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了抵我的發頂。
「阮青蘿。」
「嗯?」
「你以後要往前走，先喊我一聲。」
我抬頭看他:「你怕我跑了?」
他眼睫顫了一下:「怕跟不上。」
我把手塞進他掌心:「那你抓緊些。」
他握得很輕，像怕把我捏疼。一路到山頂，都沒鬆開。
我們花了五天把獵道摸清，又找來村裡的石匠修了最險的棧橋。李嬸帶著婦人們縫貨袋，幾個年輕後生輪流趕車。我拿顧家的三百兩，添上自己這些年的積蓄，組起了第一支小小的藥隊。
出發前，陸照野遞給我一把短弩。
「防身。」
我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你教我?」
「教。」
「我若學會了，你還會跟著我嗎?」
他勾了勾唇角:「會。你飛得再遠，我也給你看路。」
7.
藥隊第一趟便掙了不少。
不是因為我多會算賬，是山裡幾個村子真的缺藥。我們把藥材送過去，又把他們積壓的蜂蠟、山貨和藥草帶回來，沿路分給人手工錢。原本在家裡發愁的婦人也能跟著曬藥、記賬，孩子們幫忙餵驢，村口天天像趕集一樣熱鬧。
我忙得腳不沾地，陸照野比我更忙。
他白天修棧橋、清路障，晚上替我核對貨單。字寫得極好，筆鋒沉穩，比我那歪歪扭扭的賬本體面一百倍。
我盯著他的字看了半天。
「照野，你以前是不是讀過書?」
他筆尖停住。
「讀過一點。」
「還會武功。」我指著他腰間那把從不離身的短刀,「還認得軍中用的藥。」
他抬起頭，眼裡有一瞬很深的疲憊。
「青蘿，我有件事該告訴你。」
偏偏這時，外面傳來急促馬蹄聲。
三名穿甲的騎兵停在院門前，為首的人翻身??馬，見到陸照野，單膝跪進泥裡。
「少將軍，屬下總算尋到您了!」
院子裡一片安靜。
我手裡的算盤珠子，啪嗒掉在地上。
陸照野站起身，臉色冷了下來。
來人急得眼睛通紅:「北境軍餉被劫，趙副將勾結匪首，正在找您滅口。侯爺重傷，軍中等您回去主持大局。」
李嬸張著嘴，看看陸照野，又看看我。
「月丫頭，你這回撿的不是男人，是座金山啊。」
我沒理她，只看陸照野。
他把那身舊粗布衣服穿得乾乾淨淨，手指卻攥得發白。
「我本名蕭硯川。」他說,「鎮北侯府的次子。」
我點頭:「哦。」
他愣住。
「就哦?」
「不然呢?」我把算盤珠子撿回來,「你是少將軍，能多劈兩捆柴嗎?」
李嬸笑得直拍大腿，騎兵們也憋得臉紅。
蕭硯川卻沒有笑。他走到我面前，聲音很低:「我要回北境。你願不願意......」
「我願意去。」我打斷他,「但不是為了做侯府裡的少夫人。我那條商路才剛修起來，北境缺藥缺糧，正好能繼續往北走。」
他眼睛亮了亮。
「好。」
「還有。」我伸出手,「以後不許瞞我。」
蕭硯川握住我的手，鄭重得像在接軍令:「好。」
8.
北境比我想的更冷，也更大。
城牆外是連綿的荒原，風捲著砂礫打在人臉上，遠處的雪山像一柄柄插進天裡的劍。
可城裡有熱騰騰的羊湯，有滿街跑的孩子，有從各地來的商販，也有揹著藥簍的女醫。
蕭夫人便是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