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_第7章 後來我被人陷害
後來我被人陷害,跌到最狼狽的時候,想著若能活下來,便再也不欠誰,也不牽連誰。」
「然後呢?」
「然後你把放良書塞給我,說我自由了。」
他低頭看我,眼神很亮。
「我那時就想,這個人若願意讓我同行,我一定不叫她後悔。」
我抬手捏了捏他耳朵。
「那你可要做一輩子。」
他鄭重點頭。
16.
大婚前三日,青蘿行的第一支南下藥隊回來了。
車隊帶回南邊的茶、綢和一隻胖乎乎的小黃犬,也帶回了一個訊息:石橋村那條舊商路旁,開起了新的驛站,驛站門口寫著「月行歇腳處」。
我一聽便知道是誰。
顧長行沒有用我的名字招攬客人,也沒叫人來告訴我。他只是把那條曾經難走的山路修了,放了幾口水缸,留給過往的商隊歇腳。
我站在院裡想了會兒,對阿滿說:「下回經過,替我帶兩包藥和一塊新的路牌。」
阿滿問:「寫什麼?」
「寫『前路平安』。」
僅此而已。
婚禮那天,蕭硯川沒有讓人把我從藥坊抬進侯府。
他說我最喜歡騎馬,便替我備了一匹溫順的白馬。紅綢系在馬鞍上,沿街的人都來圍觀。夜學堂的姑娘們提著花籃撒花,李嬸站在最前頭,喊得比喜樂班子還響。
我騎到侯府門口,蕭硯川一身紅衣站在臺階下,緊張得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我故意不下馬。
「少將軍,你娶的是夫人,還是招個會走路的擺件?」
滿街人都靜了一下。
蕭硯川立刻道:「娶夫人。」
「夫人想出門怎麼辦?」
「我備馬。」
「夫人想開藥坊怎麼辦?」
「我出錢出力。」
「夫人要是想跑到千里外呢?」
蕭硯川走到馬前,抬頭望著我,笑得眉眼溫柔。
「我牽馬,陪她去。」
四周轟然叫好。
我這才把手遞給他。他託著我下馬,掌心熱得厲害。
拜堂時,蕭夫人笑著抹眼淚,李嬸抱著那隻小黃犬不肯撒手。風從敞開的門裡吹進來,吹得紅燭火苗輕輕搖晃。
我望著身旁的人,忽然想起那個雪天。
原來我救下的,不只是兩個落難的人。
我也在一次次啟程裡,救回了那個不肯困在原地的自己。
17.
三年後,青蘿行已有七條藥道。
石橋村的姑娘們在各地做掌櫃,北境的藥坊收了許多學徒。有人會配藥,有人會管貨,有人專門趕著車隊往山裡送書和鹽。她們見了我,仍舊叫一聲「阮掌櫃」,再笑嘻嘻補一句「將軍夫人」。
我每回都說:「先叫掌櫃。」
蕭硯川在旁邊點頭:「對,夫人說得對。」
他這些年官越做越大,脾氣卻越來越像家裡那隻狗。只要我出門超過三日,便會找藉口巡路;我去南邊看新藥田,他便把軍務壓到最緊,趕在傍晚到驛站替我生火。
我問他累不累。
他說不累,又往我碗裡夾一大塊肉。
那年秋天,我和他回了一趟石橋村。
籬笆還是舊籬笆,屋頂卻被修得很好。李嬸頭髮白了不少,走路仍風風火火,見到我們便先罵:「回來就回來,帶這麼多東西做什麼?我又不是沒手。」
嘴上罵著,她卻紅了眼睛。
夜裡我坐在院子裡,看滿天星子。蕭硯川在井邊洗碗,洗得很認真,連碗沿都要摸一遍有沒有油。
我忽然叫他:「照野。」
他回頭。
「你還記得這個名字嗎?」
「記得。」他擦乾手走來,「你叫我的名字,我都記得。」
我笑了笑,靠進他懷裡。
山風吹過稻田,遠處有車鈴響起。新的商隊正從村口經過,燈火蜿蜒向更遠的地方。
我摸了摸髮間那枚飛鳥簪。它被歲月磨得更亮,翅膀依舊向著天。
我從來不是誰後院裡等一句允諾的人。
我是阮青蘿。
我有自己的路,有相伴的人,有一座座翻過去的山。
月光落在田埂上,我牽住蕭硯川的手,踩著溼潤的泥土往前走。
前面是歸處,也是沒有盡頭的遠方。
18.
第二年夏末,連著下了十幾日的暴雨。
南邊的訊息沿著驛路一站站傳來,說河水漫過堤岸,幾個村子的藥材全泡壞了。青蘿行在那邊的女掌櫃許棠帶人把糧食搬上高地,可孩子和老人陸續發熱,城裡的藥鋪又被雨水堵住,送不進藥。
我收到信時,正和蕭夫人在藥坊清點新曬的金銀花。
紙被雨水洇得發皺,許棠的字卻很穩:掌櫃,大家都撐得住,只是盼著藥能早一點到。
我把信摺好,轉身便去牽馬。
蕭硯川從軍營回來,見我揹著藥箱,臉色一沉:「又要去南邊?」
「嗯。」
「河道漲水,山路斷了兩處。」
「所以才要去。」
他抿緊唇,顯然想勸。我先伸手按住他袖口:「你別說讓我留在這裡的話。藥坊裡有人能守,南邊卻等不了。」
蕭硯川望著我,沉默良久。
我知道他擔心。那一帶水勢兇,馬車過不去,夜裡還會有落石。他的擔心落在實處,我聽得出來。
可我也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許棠是我親手帶出來的掌櫃。她從前連契書都不敢籤,如今能在洪水裡組織幾十戶人家轉移,還能在最難的時候給我寫一封不亂的信。
我不能只在北境的晴天裡誇她能幹,等她真正需要人時,又叫她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