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瓦檐下養出了兩輪月亮_第7章 舅舅不服

舊瓦檐下養出了兩輪月亮發布時間:2026-08-07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舅舅不服:「我什麼時候憋壞了?」

「你二十六歲那年,喜歡隔壁賣奶茶那個姑娘,三個月沒敢說話,最後人家結婚了。」

我爸笑得把湯嗆進鼻子裡。

舅舅耳朵通紅:「姐,給孩子留點面子。」

我媽朝我抬了抬下巴:「看見沒?想要就去爭,想做就去做。家在這兒,又不會跑。」

出發前,舅舅帶我去買了一堆東西。床單、插線板、小藥箱、摺疊晾衣架,連門縫防風條都買了。

我說:「舅舅,我是去上班,不是去荒野求生。」

「外地人心眼多。」他把一把小螺絲刀塞進我行李箱,「門鎖鬆了自己擰。不會就影片找我,別找物業,物業來的慢。」

我媽在旁邊挑枕套,聽見這話說:「她要真出事,第一時間報警,第二時間找當地朋友,第三時間才是你。少教她逞強。」

舅舅訕訕地點頭。

我爸把銀行卡遞給我,沒說裡面有多少錢,只說:「每個月給家裡報平安。要是受氣了,跟我們說。換工作、回家、罵老闆,都行。」

我拿著卡,眼淚突然掉下來。

我以為他們會捨不得,會勸我留在身邊。可他們替我裝好行李,也替我把退路留得寬寬的。

火車開動時,我透過車窗看見三個人站在站臺上。我媽不停朝我揮手,舅舅舉著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小旗子,我爸站得筆直,手裡還提著我落下的一袋橘子。

我笑著笑著就哭了。

9

新工作比我想象中難。

我在出版社做編輯助理,天天校稿、催作者、改排版,一個錯別字能被主編指出三遍。有個資深同事覺得我好說話,經常把自己的瑣事塞給我。

第一回,她在下班前把一沓稿子放我桌上:「長安,這個你順手幫我看一下,我明早要用。

我熬到凌晨兩點,第二天她拿走稿子,只說了句「謝了」。

第二回,她又把資料夾推過來。

我想起我媽在廚房裡開擴音說的那句「有話直說」,也想起舅舅說「別在心裡給人判刑」。

我把資料夾推回去,笑著說:「姐,我手頭這本也明早要交。你要是來不及,可以跟主編說一起分,不能再塞給我。」

她臉一沉:「同事互相幫個忙,至於嗎?」

「幫忙可以,提前說。臨下班甩過來,不叫幫忙。」

她盯了我兩秒,抱著資料夾走了。

我手心都是汗,卻沒覺得痛快得飄起來,只覺得桌面終於清爽了。

那晚我給我媽發訊息,說自己第一次拒絕了人。

她回了個大拇指,又發來一張照片。照片裡,舅舅蹲在石榴樹下,手裡舉著一串剛摘的石榴,笑得牙都露出來。

「你舅舅說,今年結得多,給你留著。」

我給他打影片,他接得很快。

「長安,吃飯沒有?」

「吃了。舅舅,我今天懟人了。」

他眼睛一亮:「懟贏沒?」

「贏了。」

「行啊,不愧是我們老陸家——」

我媽的聲音從鏡頭外飄來:「什麼老陸家,孩子姓沈!」

舅舅立刻改口:「不愧是我們全家養出來的!」

年底,我請了年假回家。石榴小院的鞦韆換了新繩子,牆上的乾花又多了幾束。我媽辦的插花課有了固定客人,舅舅的維修店也請了個學徒,總算能歇兩天。

二姨姥姥還錢很準時。她沒再來找過麻煩,偶爾會給我媽的花店下單,訂一束花送去兒媳婦公司。後來聽說她兒子搬出去住了,兒媳也和他離了婚。二姨姥姥把那套小房子賣掉,租了間離醫院近的房子,學會了用手機掛號。

這些訊息像巷子裡偶爾吹過的一陣風,沒能再掀動我們的日子。

除夕夜,我媽把最後一鍋餃子下進沸水裡。舅舅坐在小板凳上剝蒜,我爸貼歪了福字,被我媽使喚著重新貼。

我靠著廚房門,看他們忙得團團轉,忽然想起小時候那個固執的自己。

小時候我盯著舅舅喊「姐」的背影,總覺得那是戲裡常見的前奏,下一步就該伸手找我媽要東西。後來才發現,他每次進門,手上提的都是米袋、工具箱和我媽愛吃的醬牛肉。

我媽也從沒把自己縮成誰的姐姐。她會衝舅舅發火,會和我爸算賬,花店忙起來,誰都得聽她安排。

屋外鞭炮聲炸開,石榴小院的燈籠在風裡輕晃。

我走過去,接過我媽手裡的漏勺。熱氣撲到臉上,我低頭看著鍋裡翻滾的餃子,心裡踏實得像踩在自家院子的青磚上。

年後沒多久,是我媽生日。

她一早就說不許買蛋糕,說店裡還有一堆訂單,晚上吃碗麵就好。可我爸下午就關了駕校的練車場,舅舅也把維修店的牌子翻成「今日有事」,兩個人鬼鬼祟祟地在石榴小院忙。

我下班趕到時,院門虛掩著。桌上放著一鍋冒泡的雞湯,旁邊還有一盤炒得有點焦的青椒肉絲。舅舅蹲在地上鼓搗一串小燈,怎麼插都不亮。

「插排沒開。」我提醒他。

他抬頭看我,臉上一點灰:「我知道,我在試燈。」

我爸在廚房咳了一聲:「陸野,你把插排開啟試。」

燈一下亮了,串在石榴樹枝上的小燈泡挨個閃起來。舅舅裝作若無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看吧,我就說沒壞。

我媽回來得比平時早,手裡還提著一袋賣剩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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