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瓦檐下養出了兩輪月亮_第2章 那是你和外公外婆欠她的
」
「那是你和外公外婆欠她的。」我嘴硬。
「對。」舅舅點頭,「所以後來他們想把老房子留給我,我沒要。那房子值不了多少錢,可我姐看見那扇木門就難受。我把鑰匙交給她,她不肯收,說她已經有自己的家。」
我媽終於開口:「陸野,你又翻這些出來做什麼。」
「翻出來給我外甥女看看。」舅舅瞥我一眼,「她把我當壞人好幾年了,總得給我洗洗冤。」
那天夜裡,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客廳裡傳來很輕的說話聲,我媽在給舅舅裝明天的飯盒,我爸在旁邊削蘋果。
他們沒人在意我那句傷人的話,可我心裡像塞進一把沙子,怎麼也睡不著。
2
第二天,我在餐桌上看見一碗熱騰騰的酒釀圓子。
舅舅已經出門了,碗底壓著張便籤:小丫頭,吃完去上課。別跟你媽學,心裡有事就不吃飯。
我把紙條攥得皺巴巴的,還是沒拉下臉道歉。
直到週五放學,我在維修店門口看見他被人推了一把。
那人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燙著捲髮,拎著亮閃閃的包,嗓門尖得能穿過半條街。
「陸野,你現在翅膀硬了,連你親媽的話也不聽?」
舅舅站在臺階下,沒躲,只把手裡的電飯鍋內膽放到一旁:「二姨,有事進來說,別擋著人家修東西。」
我認識她。她叫陸桂香,是我外婆的妹妹。外婆去世後,她逢年過節會來一趟,每次都愛拉著我媽的手,說些聽著很親熱的話。
「招娣命苦,嫁得還行,是老天開眼。」
我以前覺得她心疼我媽,現在聽見這句「親媽」,腳步立刻釘在原地。
二姨氣得臉發青:「你媽住院,你都不肯把老房子賣了給她做手術?那房子是你爸媽留給你的!」
「那是我姐的名字在房本上。」
「她一個嫁出去的姑娘,憑什麼?」
我從書包裡摸出手機,開了錄音,直接走過去。
「憑她也是外公外婆的女兒。」
二姨姥姥一愣,朝我上下打量:「喲,大學生回來了,嘴巴真利索。你知道什麼?你媽當年就是靠著阿野過日子,沒有你舅舅,她能唸書,能嫁人?」
「我知道。」我把手機舉高了點,「我知道舅舅八歲就攢錢給我媽交學費,也知道房本是外公外婆自己過戶的。您要是覺得有問題,可以去法院問,別堵在店門口演戲。」
舅舅皺眉:「長安,手機收起來。」
「不收。」我盯著二姨姥姥,「您剛才說我舅舅不管親媽,誰住院了?」
二姨姥姥嘴角一僵。
舅舅伸手想拉我,我側開一步:「舅舅,你別瞞我。」
半晌,他嘆了口氣:「你外婆沒住院,是她。」
二姨姥姥的包鏈被她捏得嘩啦響。
原來外婆去世前幾年,二姨姥姥藉著照顧老人的名頭,把老房子的房本、存摺都收在自己手裡。外婆病重時,二姨姥姥催著辦手續,說老房子給舅舅才「合祖宗規矩」。外婆當場把她趕出去,第二天就讓社群幹部陪著,重新辦了過戶。
房子沒有給舅舅,給了我媽。
外婆說,她欠招娣太多。她改不了過去做過的事,至少別讓女兒到最後連一間能回去坐坐的屋子都沒有。
舅舅把那份房本交給我媽後,自己掏錢租了店面,開起維修鋪。後來老房子出租,租金他也從來沒拿過。
二姨姥姥最近投了朋友的理財,錢套住了,又查出膽囊結石。她聽說老房子租金漲了,就想叫舅舅勸我媽把房子賣掉,拿錢給她週轉。
「她是你二姨。」舅舅聲音壓得很低,「該送她去醫院,我送;該墊的住院費,我也能墊一部分。可她打你媽房子的主意,門都沒有。」
二姨姥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抬手指著他:「你就護著你姐吧!她從小會裝可憐,把你騙得團團轉!」
舅舅的臉一下冷了。
他往前一步,擋在我前面:「二姨,您再說一次試試。」
我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平時他總笑,說話也愛插科打諢,可那一刻他的肩膀繃得筆直,像一扇關上的門。
二姨姥姥到底沒敢再罵,踩著高跟鞋走了。
舅舅回頭看我,剛才那股兇勁又散了。他摸摸鼻子:「嚇著了?」
「沒有。」我把手機塞回口袋,「你才嚇著我了。外婆走了這麼久,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媽二姨姥姥借錢的事?」
「她知道了得生氣。」
「這是她自己的事,你總得讓她知道。」
舅舅看著我,眼睛裡閃過一點意外,隨即笑了。
「行,回去你說。」
我沒讓他糊弄過去,當晚就把二姨姥姥鬧事的事告訴了我媽。
我媽正在廚房洗菜,水龍頭沒關,菜葉在盆裡打著旋。她聽完,擦乾手,拿起手機給二姨撥過去。
電話接通,她開門見山:「二姨,陸野是我弟弟,不是你使喚的人。房子是我的,別再找他。」
二姨姥姥在那頭說了什麼,我聽不清。
我媽把手機開了擴音,聲音不急不緩:「你要真缺手術費,把病例和繳費單發來。我和陸野商量能幫多少就幫多少。你再拿那套誰欠誰的話噁心人,我明天就去把房子的鎖換了,租客也換掉,您別想再拿一分錢。」
她說完就掛了。
我和我爸站在廚房門口,愣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