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瓦檐下養出了兩輪月亮_第5章 她語氣很平
」
她語氣很平,沒帶半點炫耀。
「你兒子不孝順,你可以找他算賬。別跑來拆我的家。」
法庭外,二姨姥姥攔住我媽,說想借十萬塊週轉,保證半年就還。
我媽搖頭:「借條、還款計劃、你兒子一起籤,少一樣都不行。」
二姨瞪大眼:「我是你二姨!」
「所以才給你這個條件。換了別人,我一分不借。」
二姨姥姥罵罵咧咧走了。
我爸豎起大拇指:「這才是我老婆。」
我媽白他一眼,卻藏不住嘴角。
那場官司,我們贏得很乾脆。
可舅舅沒像我們想的那樣高興。他關了維修店兩天,一個人去老房子裡坐了很久。
5
老房子在城西一條舊巷子裡,兩層小樓,牆皮剝落,院裡有棵石榴樹。
我和我媽去找舅舅時,他正在院子裡拆一張舊木床。夕陽照在他彎下去的背上,地上堆著拆下來的木條,還有一隻缺了耳朵的搪瓷盆。
我媽站在門口看了半天,沒喊他。
舅舅察覺到動靜,回頭笑:「姐,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有沒有把自己拆了。」
他笑不出來了,低頭擰螺絲。
我媽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是不是想外婆了?」
舅舅沉默很久才說:「姐,外婆那封信寫得跟她真變好了似的。可我記得她罵你的時候。她說女孩子讀再多書也是別人家的人,說你手腳慢,說你吃個雞蛋都浪費。」
他的手指被木刺扎破,滲出一粒血珠,他像沒看見。
「我那會兒小,護不住你。後來我拼命對你好,總覺得多跑幾趟、多幹點活,能把以前那些事補上。」
我媽一把抓住他的手,掏出紙巾按住傷口。
「陸野,你又犯傻。」
「我沒傻。
」
「你八歲給我攢學費,十五歲替我跟人打架,二十多歲還去考月嫂證。你把自己當成我的保鏢、保姆、提款機,什麼都想包了。」她瞪著他,「我嫁人了,有丈夫,有女兒,有花店。我也能護你。」
舅舅眼眶發紅,別過臉:「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我媽難得爆粗口,「知道還瞞著二姨要告我的事?」
我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我媽沒笑。她把他手裡的螺絲刀奪走,扔到一邊。
「這房子以後怎麼弄,我們一起決定。你不想來就不來,想來就拿鑰匙開門。可別再坐這兒瞎琢磨,石榴樹都比你有出息。」
舅舅抬頭看看那棵樹,忽然說:「姐,把這裡改成個小院子吧。」
「幹什麼?」
「樓下租給人,二樓留兩間房。你花店要是忙,可以在這兒辦插花課;我店裡有顧客等修東西,也能在院子裡喝口茶。以後長安帶同學來,烤個肉,鬧騰鬧騰。」
我媽看著那棟破舊的小樓,沒有立刻答應。
舊房子維修要花錢,出租也有穩定租金。她從來不是感情一上頭就不管賬的人。
「預算你做。」她說,「把要修的、能省的都列出來。超過二十萬,咱們再商量。」
舅舅一下來了精神:「行!我認識做防水的老陳,他手藝好,不坑熟人。門窗換斷橋鋁,二樓地板能保就保,那個老櫃子也留著。」
我媽起身拍了拍褲腿:「先回家吃飯。你姐夫燉了排骨,涼了就膩。」
舅舅立刻把工具往箱子裡塞:「走走走,長安,今天你吃兩塊,別又給我裝減肥。」
我跟在他們後頭,院門吱呀一聲合上。
石榴樹枝頭掛著幾顆青果,風一吹,挨在一起輕輕碰響。
6
改造老房子的事,比我們想的麻煩。
屋頂漏水,電線老化,樓梯踩上去像隨時會塌。舅舅每天忙完維修店,就騎車往老巷子跑。我爸下班也去,兩個男人一個量電線,一個刷牆,誰都嫌誰手慢。
我媽負責盯賬,坐在院子裡拿著小本子,連一盒釘子多花三塊錢都要問。
「陸野,這個花磚為什麼比普通磚貴?」
「好看。」
「好看值五十塊?」
「姐,院子是給人看的。」
「錢是我賺的。」
最後舅舅偷偷從自己卡里補了差價,被我媽查出來,罰他連續一週給花店送貨。
他送得心甘情願,順便還把花店門口鬆動的招牌修好了。
我暑假回家幫忙,負責給牆刷漆。才刷到半面,手機響了,是同學林妍發來的照片。
照片裡,二姨姥姥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病床圖,配文說「人老了才看清,親戚再有錢也不管你死活」。下面一堆不明真相的人安慰她,還有人點名罵「拿了老人遺產的外甥女」。
我氣得手上的刷子一歪,白漆蹭到頭髮上。
「媽,你看這個。」
我媽接過手機,看完後靜了幾秒。
舅舅從梯子上下來,手上都是灰:「怎麼了?」
我把手機塞給他。他臉色難看,抓起外套就要出門。
我媽叫住他:「你去哪?」
「找她把帖子刪了。」
「你找她,她就說我們欺負病人。」
「那怎麼辦?」
我媽拿過自己的手機,開啟通訊錄:「找律師。」
唐律師很快給了建議,先固定證據,再發律師函。二姨姥姥帖子裡提到了我們的名字和住址,已經影響到租客打電話詢問,構成侵權。
我媽沒在朋友圈寫長篇大論。她把法院判決書、轉賬記錄和二姨姥姥提出借款條件的聊天截圖打了碼,發了一條很短的話。
「有困難可以求助,編故事傷人不行。相關內容已交律師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