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莊上養豬的第五年。
母親靖寧侯夫人帶著玉露團來看我。
前世,我毫不設防地吃了那塊糕點。
卻沒料到醒來時靈魂出竅。
而我原本的身體早被雙生妹妹的魂魄佔據。
後來我才知。
原是雙生妹妹與人私通得花柳病而亡。
母親求了西域術士,在玉露團裡放了驅魂蠱。
逼我魂魄出竅,用秘術讓妹妹的鬼魂霸佔我身體。
後來,因為雙生妹妹一句。
「阿母,我夢到姐姐投胎到富貴人家,長大後要回來複仇。」
母親就讓術士開壇作法,使我不得入輪迴。
我做了十年的孤魂野鬼。
重來一世,我含笑接過那塊糕點。
轉身進了豬圈,餵給一頭老瘟豬。
01
「穗穗求你父親,讓我來接你回京。」
母親握著我的手,訴說多年思念。
卻半天擠不出一滴淚。
又迫不及待將食盒遞給我。
「風禾,阿母特地給你做了最愛吃的玉露團。」
好拙劣的演技。
卻騙過了前世的我。
我和沈嘉穗是雙生子。
她生下來羸弱膽小。
母親覺著是我搶了她的胎元。
為了補償沈嘉穗。
母親在滿月宴上,將國安寺聖僧圓寂前為我批的鳳命說成是她的。
這事,是我做鬼後才知道的。
嘉穗身負鳳命,從小集萬千疼愛於一身。
五歲那年的生辰宴。
赴宴的官宦女眷,皆圍著沈嘉穗,誇她粉雕玉琢。
母親笑裡滿是自豪。
我坐在角落裡,無人問津。
似乎那只是沈嘉穗一個人的生辰宴。
宴至半酣,當朝太傅拿出先皇賞賜的前朝詩人的墨寶,舉杯賡詩。
「誰能對出我的詩,這墨寶便送給誰。」
滿席文臣,懼其盛名,不敢挺身。
我站出來,與他一來一回,有模有樣對出一首完整的詩。
滿堂歡呼,方才圍著沈嘉穗的貴婦紛紛讚我才膽過人。
太傅笑得合不攏嘴,「詠絮之才,沈家好福氣。」
我抱著贏來的墨寶,喜笑顏開看向母親。
本以為母親也會為我自豪時,她臉色轉瞬而沉。
擁著眼眶泛紅的沈嘉穗輕哄。
當晚,我就被母親禁足了。
她厲聲質問:「誰叫你搶妹妹的風頭?」
02
「我沒有!」我一臉倔強,「那又不是她一個人的生辰宴。」
母親強壓怒火,「拿著今日太傅賞你的墨寶,去給你妹妹道個歉。」
我緊護著懷裡的墨寶。
「這是我的,她想要,宴上怎麼不自個跟太傅對詩?」
母親切齒憤盈。
「啪——」
清脆聲刺破黑夜。
母親用鞋底打我的臉,火辣辣的疼。
「若不是你,你妹妹會一出生就孱弱膽小嗎?」
「你害她吃盡苦頭。」
「卻連區區墨寶,都吝嗇給你妹妹,還說出這種戳她心窩的話,你簡直沒有心!」
我仰著頭,不讓一滴淚落得狼狽。
廊下忽然傳來陣陣抽泣聲。
沈嘉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都怪我,一向膽小,不敢站出來與太傅對詩。」
母親心疼壞了,忙過去抱起她,溫聲安慰。
「穗穗心肝兒,不哭不哭。」
沈嘉穗看著我懷裡的墨寶,眼淚像斷線的珍珠,掉個不停。
母親為了哄她,不顧我的哀求讓嬤嬤強行搶走墨寶。
母親抱著沈嘉穗離開時,沉著臉對我說。
「穗穗不像你愛出風頭,若比才華,你是不如她的。」
我被關了三天禁閉,母親不準下人送來吃食。
想以此逼我懂事。
最後是祖母心疼我,將我帶回了她的院子。
後來上元節,太傅府給侯府下了帖。
母親樂不可支,仔細給沈嘉穗挑了件新裁製的藕粉色蜀錦衣裙,帶著她赴宴。
太傅年事已高,分不清沈嘉穗和我。
讓沈嘉穗與他同坐吟詩。
可沈嘉穗連家喻戶曉的文詩,都對不出來。
太傅笑了笑,眾目睽睽下讓她回母親身邊去。
沈嘉穗小臉滾燙,無地自容。
一回來就對我發作。
「姐姐好深沉的心機,上次掐尖要強出風頭,今日又縮在府上不去赴宴。」
「讓太傅將我當成你,當眾對詩,讓我下不來臺。」
我仰著小臉,不服氣,「明明是母親怕我搶了你風頭,才不帶我去赴宴,你怎不去怪母親?」
「再說了,母親不是說你才華在我之上,怎會對不出太傅的詩?」
沈嘉穗被我懟得啞口無言,竟直接哭出來。
母親聞言趕來。
二話不說,劈頭蓋臉罵了我一頓。
03
最後是祖母親自出面,我才免遭責罰。
祖母見母親心思都在沈嘉穗身上。
便藉口要人陪,將我接到身邊,親自教養。
祖母給了我毫無保留的愛,那段時光於我而言,是天降甘霖。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十歲那年。
祖母重病,我隨母親和沈嘉穗去國安寺為她祈福。
回京路上大雪壓松,寒颸侵骨,遇到亮只凍傷的狐狸。
沈嘉穗蹙眉,滿是擔憂。
「阿母,狐狸要凍死了,好可憐,能不能救救它們?」
車伕為難阻止,「夫人,雪天難行,馬車只能載三個人。」
沈嘉穗拉著母親的袖子抽噎。
「阿母,那我下去換鹿鹿上車好不好?」
「不可以。」母親脫口而出,「外頭雪大,你身子嬌貴,下車恐會染風寒。
」
母親看著沈嘉穗眼裡漸漸染起水色,於心不忍,轉頭將湯婆子塞給我。
「風禾,你下去換小狐狸上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