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禾盡起_第2章 不好
「不好。」我果斷拒絕,「阿母,我想快些回去看祖母。」
母親的聲音比這寒天臘月都冷。
「風禾,你怎麼就不像你妹妹,心存善念?」
沈嘉穗眼尾淚珠搖搖欲墜。
「姐姐,你就忍心見死不救嗎?」
我本就因擔心祖母病情,惴惴不安。
聽到這話,陡然拔高聲音。
「你是想讓我下去凍死嗎?」
沈嘉穗啜泣起來,豆大的淚珠劃過臉頰。
「都怪我,若是我身體好,肯定會下車換小狐狸一命,絕不讓姐姐為難。」
下一瞬,母親一巴掌抽在我臉上。
「你祖母便是這般教養你的?」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強忍淚意。
沈嘉穗端著那副善解人意的嘴臉。
「阿母,別罵姐姐,都是我的錯。」
我被趕下馬車,馬伕將狐狸抱入車廂。
母親丟下一句,「別亂走,回到侯府,我自會派人來接你。」
馬車揚長而去,在雪地裡留下兩道深深的痕跡。
寒風肆意颳著。
我死死握著手中的湯婆子,心比身冷。
04
直到黑夜吞噬最後的光明。
我也沒等到侯府的馬車。
手中的湯婆子早已冷透。
我只能借著月光,在雪地裡艱難趕路。
許是老天垂憐。
從江南賑災回京的小太子楚翊看見了我。
他讓暗衛帶我上馬車,將手中的湯婆子遞到我手上。
脫下身上的滾毛大氅披在我身上。
「你是誰家姑娘?怎會隻身一人在雪夜裡獨行?」
「不怕野狼把你叼走?」
我沒見過太子,但我時常聽府上下人提起。
沈嘉穗身負鳳命,將來會嫁給太子。
於是,我一五一十地告訴太子今日發生之事。
楚翊沉默良久,長睫下翻湧我看不透的雲湧。
我一路祈禱祖母平安無事。
可回到侯府,還是見到了隨風飄揚的白綾。
我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決堤。
後來聽祖母的管事媽媽說,祖母一直撐到母親和沈嘉穗進府才嚥氣。
她一直在等我,卻沒見到我最後一面。
我沒留住祖母,亦如當年留不住那份墨寶。
祖母出殯第二日,沈嘉穗在母親懷裡撒嬌。
「阿母,我想要一件狐裘小襖。」
又一臉乖巧懂事。
「祖母大喪,消耗巨甚,女兒不忍讓母親為難,叫管事媽媽用那兩隻狐狸的皮裁製即可。」
母親一頓,最後欣然一笑,「還是穗穗懂事。」
我因思念祖母,茶飯不思。
沈嘉穗穿著狐襖跑到我面前,攤開手轉圈。
「姐姐,我的新衣服好看?」
我看到她眼中的炫耀,忍無可忍。
「你不是心地善良才救下那兩隻狐狸?」
「怎會殘忍把它們做成狐襖?」
「妹妹為了不讓我見祖母最後一面,真是煞費苦心。」
「這麼能做戲,不去南曲班子唱戲,真是可惜!」
沈嘉穗哭著離開,夜裡就病倒了。
天亮時,鮮少能見到的父親帶著一個仙風道骨的男人進了我的院子。
那人只看了一眼,在父親耳邊低語幾句。
父親臉色驟然凝重,半晌才來到我身邊。
開口就是,「風禾,你命格會克你妹妹。」
「收拾下東西,你暫且先去鄉下莊子住一段時間。」
母親得知後,跪在地上,哭著替我求情。
哭了半日,亦如今日這般,不落一滴淚。
我在莊上如履薄冰,養了五年豬。
思緒回籠。
一陣陰風過,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阿母,她怎麼不接?」
涼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我驟然回神。
母親身側丫鬟撐著的羅傘下,飄著一個女人。
05
渾身潰爛,沒有影子。
是前世和南風館公子暗通款曲得了花柳病的那隻鬼。
母親又把食盒往我前面遞了遞,眼裡透著焦躁。
「吃了這玉露團,好生休息,明早母親帶你回京。」
時間總會吹散許多事。
在莊上的五年,我腦海裡時常浮起的是父親要將我送來那日,母親跪在他面前哭著為我求情。
我那時不懂,以為她心底始終還是有我。
所以前世,我毫不設防地接回了那塊玉露團。
這次,我眼含淺笑,接過食盒,「多謝母親。」
沈嘉穗揶揄道。
「阿母,她還如當年那般蠢。」
原來前世,她就在這裡當眾嘲諷我。
這時,豬圈裡的豬叫了。
我拎著食盒往豬圈跑。
母親跟上來,卻被刺鼻的臭味燻得後退。
「風禾,你做什麼?」
沈嘉穗蹙眉壓著眼中嫌惡。
「阿母,若非逼不得已,我才不會用她這樣的卑汙賤軀。」
這次,我淺淺一笑。
「母親,我吃完玉露團,想最後看看這些豬。」
說著我拿出玉露團。
母親用手帕掩著口鼻,「隨你。」
說完轉身離開。
沈嘉穗嘴角崩成一條直線,白了我一眼。
「上不得檯面的賤骨頭。」
也跟著飄走了。
我旋即轉身。
仔細挑了那頭前不久剛得了瘟疫的老母豬。
將手中玉露團餵給它。
06
我推開主屋的門,母親坐在臨窗炕几上。
看著我袖口沾的豬食,眼底的嫌棄幾乎要溢位來。
轉頭吩咐一旁的管事劉媽媽,「帶大小姐去沐浴。」
劉媽媽給我搓了一個時辰。
才給我穿上燻過香的衣裙。
衣裙的樣式、顏色,就連上面的香味,悉數是沈嘉穗所鍾愛的。
劉媽媽上下打量我,心滿意足地嘀咕,「真像。
」
又喚我去讓母親瞧一瞧。
我在主屋窗外,聽到內裡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