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禾盡起_第3章 沈嘉穗飄在母親面前
沈嘉穗飄在母親面前,「阿母,你後悔了?」
母親掀起沉重的眼皮。
「風禾畢竟也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沈嘉穗冷道:
「如此,那我便不佔用姐姐身體。」
「免得母親為難。」
「畢竟我一出生就比姐姐瘦弱,命格也比不過姐姐。」
母親沉默良久。
「你這是哪的話?」
「換,必須要換,這是她欠你的。」
沈嘉穗試探道:「那我的屍身?」
母親抿了抿唇。
「母親會派人,將你的屍身和老虔婆的屍骨調換。」
「至於風禾的下落,便對外說是她自輕自賤。」
「和外男無媒苟合,得了花柳病,不治而亡。」
「都是她欠你的。」
在母親心裡,我生來便對沈嘉穗有所虧欠。
前世,沈嘉穗佔著我的身體,嫁入東宮,榮華一生。
她屍身在祖母的墓裡,享盡香火。
而祖母的屍骨被拋至亂葬崗,任由野狗啃食。
侯府覺得我辱沒門楣,甚至將我從族譜上除名。
做鬼後,我又替沈嘉穗揹負不知廉恥的罵名,整整十年。
與前世一樣,母親要我同她一起睡。
半夜,聽到她說。
「睡吧,睡一覺,明早就能回京了。」
前世我以為,她這話是同我講的。
前所未有地安心,一夜好眠。
這一世,狂風四起,我翻了個身,一夜未眠。
直到天漸明,風漸停。
母親輕輕晃了下我的肩膀,「穗穗。」
我鬆了口氣,鴉睫翕動,徐徐睜眼。
「阿母。」
母親霎時熱淚盈眶,失而復得般抱緊我。
「真好,你又回到我身邊。」
我佯裝哽咽。
卻實在擠不出一滴淚。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撕心裂肺的豬叫聲。
「這母豬,像被鬼上身一般。」
「從豬圈裡跑出來,直奔主屋。」
劉媽媽帶著幾個下人手持棍子驅趕老母豬。
母親和我匆匆更衣,披了滾毛斗篷出去。
我目光落在那隻往日垂垂老矣的瘟豬上。
今日竟有精神跑到這裡。
我確定,沈嘉穗的魂魄在老母豬體內醒來了。
07
沈嘉穗看見我立在母親身側。
瞳孔地震,如墜冰窖。
我朝她挑了挑眉。
然後下意識躲到母親懷裡。
「阿母,我怕。」
母親輕拍我的手背安撫,又厲聲呵斥下人。
「還不快把這發瘋的豬抓起來。」
「嚇到小姐,我讓人活煮了你們餵豬!」
小廝們聞言,揚起手中棍棒。
棍棒破空,砸在沈嘉穗身上。
不多時,奄奄一息的沈嘉穗被五花大綁摁在地上。
我朝母親莞爾一笑。
「阿母,她好醜,我好想給她取個名。」
沈嘉穗從小就愛私下給人取外號。
叫祖母老妖婆,叫我死煞星。
母親眉梢銀角浸著慈愛,「你開心就好。」
我款步過去,居高臨下睨著沈嘉穗。
「那便叫歲歲吧!」
我能看到自己的身影,在那雙豬眼裡越放越大。
我就是故意讓她知道,我知道她的魂魄覆在老母豬體內。
母親:「歲歲與你名字同音,對你不吉利。」
我回身晃著她的手臂,語氣撒嬌。
「阿母,你就答應我嘛。」
母親架不住我撒嬌,勉為其難同意。
我看著沈嘉穗,一字一句。
「下個月便是阿母的生辰宴。」
「不如將這豬刀了,分給莊上的幾位媽媽,權當是母親的一份善舉。」
這莊上的粗使婆子,這些年以刁難我為樂。
時常往我棉被裡潑水、鞋子裡放瓷片,衣領裡藏針,飯里加餿水......
逼我幹最重的活。
這莊上的豬都是我在喂。
我養的豬,向來又大又肥。
這老母豬雖得了豬瘟,可體內有沈嘉穗的魂魄,適才還那般橫衝直撞,壓根看不出來有病。
莊上婆子亦不知那是頭瘟豬。
母親寵溺應下。
「後日,就刀了這豬,犒勞諸位媽媽。」
沈嘉穗聽到這話,驚叫聲響徹雲霄。
我命令小廝用繩子拴住她嘴。
她喉嚨裡依舊不斷髮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不像普通的豬叫,反倒像女人的哽咽聲。
回到屋裡,母親撫著心口,時不時探向窗外。
「穗穗,這豬叫聲有些像女子的哭聲,聽得阿母莫名心慌。」
「還有它那眼神好生熟悉,好似在哪見過。」
08
真是母女連心。
因著暴雨連天,只能暫住幾日。
下午時,我見到了一個仙風道骨的男人。
裴道陵,那個搬唇弄舌,說我克沈嘉穗的西域術士。
前世,就是他在玉露團裡放了驅魂蠱,逼我靈魂出竅。
後又設壇,以術法相逼,斷我輪迴之路。
廣袖下,我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才勉強壓住內心波濤洶湧的恨意。
沈嘉穗聽到裴道陵的聲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使盡渾身解數發出聲音。
果然,裴道陵有所注意。
見裴道陵向豬圈走去,沈嘉穗眼中升起希望的光。
「這豬......」
我截斷裴道陵的聲音,「這次,多謝裴仙師。」
裴道陵頓住腳步回身,「二小姐言重,在下舉手之勞。」
我藉口有事請教他,引著他離開。
回眸時,正好瞧見沈嘉穗眼裡的光滅了。
她絕望的眼中,滾下兩行淚。
前世,我的魂魄也崩潰大哭。
沒人看見,無人理會。
裴道陵隱隱覺得不對勁,不顧夜裡暴雨,還是去了禽舍。
他一眼認出老瘟豬體內是沈嘉穗絕望的魂魄。
瞳孔皺縮,「二......二姑娘?」
沈嘉穗眼裡的光又亮了,使勁頷首。
裴道陵打了個寒顫,「白日里的人,是沈風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