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禾盡起_第6章 選中沈嘉穗的位置
」
「選中沈嘉穗的位置,你便天天讓術士在肚子上施針,沈嘉穗是被你這個蠢貨扎得身體羸弱的。」
「你接受不了自己生了兩個女兒,更接受不了小女兒還因為你的愚蠢,一出生就身體羸弱。」
「於是給自己尋了個理由,說是我搶了她的胎元。」
「你心疼她,於是把屬於我的鳳命說成是她的。」
「從小到大,只要她一哭一委屈,你便將所有一切捧到她跟前。」
「半年前,她跟你說喜歡南風館的松公子。」
「你便自掏腰包替他贖身,給他安排了個護衛的身份,親自送到沈嘉穗身邊。」
「你安慰自己就是太擔心太愛她,不過都是為了掩蓋自己內心深處的心虛。」
母親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秘密,就這樣被我抖落。
她身體劇烈發顫,「你......你胡言亂語!」
她想起什麼,「仙師明明說移魂成功,你沒吃那塊玉露團,那我的穗穗去哪了?」
我邁步來到她的身前緩緩蹲下。
看著她那雙猩紅的眼睛,平靜告訴她。
「那塊玉露團,我給莊上的老瘟豬吃了。」
「就是你讓屠夫刀掉分給幾個媽媽的歲歲。」
「母親,您不僅喝了湯,還吃了好幾口肉。」
「我還記得您當時說,豬肉鮮嫩。」
13
母親瞳孔瞪得像兩個銅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指著我咆哮罵道:「瘋子,你個瘋子。」
「瘋子?」我笑了,心裡卻不受控制地湧上幾分心酸,「母親,這都不及你對我的萬分之一啊!」
我的笑令她毛骨悚然,她像看陌生人般看著我。
我笑眼彎彎,「還有一個驚喜忘了告訴你。」
「沈嘉穗在豬圈裡時,也覺得裴仙師格外合胃口呢!」
母親眼淚簌簌往下掉,捂著劇烈起伏的??口。
「你個禽獸!」
母親行刑那日,靖寧侯從官署回來的路上,馬兒失控,他從馬車上滾落,摔斷一條腿。
慌亂之中,又被馬兒踩斷另一條腿。
我衣不解帶照顧他,還將自己做的怪夢告訴他。
「女兒時常夢到妹妹跟在父親身後,質問為何將她逐出族譜?」
「父親出行的馬兒向來乖順,卻好端端地發瘋,只怕是妹妹的鬼魂對父親心懷怨恨。」
點到為止。
不日,靖寧侯便吩咐下人去深山尋了個老道士。
將沈嘉穗的鬼魂壓在枯井下,永世不得入輪迴。
市井坊間也開始流傳。
「沈嘉穗的鬼魂狼心狗肺,向親生父親索命。」
沈嘉穗死後,還背上了不孝不悌的罵名。
三個月後,癱瘓在床的靖寧侯染了天花而亡。
死前,他終於發現不對,用力抬手指著我。
聲音虛弱,「孽女,是你害得我!」
燈火闌珊處,我帶著面紗。
「父親,你知道得太晚了!」
靖寧侯惱羞成怒,「你何故要弒父?」
我冷眼看了他半晌。
「父親,你從不過問後宅之事,外人都道你清高。」
「可你婚前便在外養了美妾,你冷漠薄待發妻,又讓母親和那妾室同時懷孕。」
「愛意上頭時,你許諾美妾若誕下兒子便抬她為平妻。」
「當年母親知曉此事後,錯信江湖術士,每日往自己肚子上施針,想借用「祥瑞」穩固當家主母的位置。」
「卻導致沈嘉穗一出生就身體羸弱。」
「這些年,你冷漠無情,不仁不義,當真該死!」
14
為靖寧侯守孝期間。
聖上下了聖旨,賜婚我與太子。
與前世不同的是,楚翊今生便未出家。
他時常來侯府看望我。
做了十年的孤魂野鬼,那種漂泊不定的感覺深入骨髓。
我需要透過愛上些什麼,來撫慰自己的心。
於是,我開始騎馬射箭,收藏各種古玩墨寶,學習做各式糕點。
楚翊似乎很閒,會手把手教我如何搭弓。
寬大的手掌落在我腰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耳際,「腰要使上勁。」
我第一次與男子有這樣的接觸,身子猛然一抖。
他唇角噙著溫潤的笑,如沐春風。
修長的手握住我的手拉弓。
「別緊張,孤又不會吃了你。」
我定了定心神,「好。」
他鬆開我的手,走到靶前,與我面對面。
「古人學箭,搭弓三個月,才能射第一支箭。」
「想要一擊必中,眼睛要會看。」
「盯著我眼睛,別動。」
我拉著弓,抬眸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漂亮,琥珀色的丹鳳眼宛若秋水。
看了足足一柱香時間,他才鬆口。
「還行,明日繼續。」
他又過來遞給我一瓶白瓷藥膏,溫聲叮囑:
「讓丫鬟幫你揉揉肩。」
「謝殿下。」
15
重生以後,我夜夜都會做同一個夢。
夢裡,一個和尚跪在佛前,日夜為我誦經。
香火繚繞,我看不清他的臉。
楚翊每日都會準時來侯府,陪我搭弓。
日子久了,只要我一閉眼便都是那雙琥珀眸。
所謂名師出高徒。
不到半年,我的騎術和箭術在華京貴女中一騎絕塵。
春獵上,聖上讓大太監呈上西域進貢的白玉劍。
「以此白玉劍為彩頭,今日誰射的獵物最多,彩頭歸誰。」
我穿著一身紅色騎裝,策馬揚鞭,會挽雕弓。
清算時,我射獲最豐,如願得了那把玉石劍。
楚翊展顏,逢人便說:
「是孤的準太子妃得了今日彩頭。」
這次,沒人再怪我搶風頭。
也有人真心為我自豪。
三年守孝期,我以為楚翊會因朝臣上奏,先納側妃,綿延子嗣。
可直到孝期滿,我嫁入東宮,他都不曾納過妾。
東宮紅綢飄揚,燭火葳蕤。
合巹酒液在我唇邊漏了半滴,他俯身輕嘗。
我渾身顫慄。
他低低一笑,高大的身影壓下來,含住我的唇,輕輕纏。
我被他吻得意亂情迷,呼吸困難時,他又慢慢引導,「乖,換氣。」
我乖乖聽話,跟著他學。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吻才細碎往下,激起一陣陣酥麻。
長指情難自禁解開我腰間絛帶,嫁衣層層委地如綻放的牡丹。
紅燭燃到三更,我累癱在他懷裡。
迷迷糊糊間,聽到他溫聲說:
「風禾,我終於找你了。」
我又夢到那個和尚。
三千長明燈裡,香火繚繞間。
這次,我終於看清他的臉。
神儀明秀,姿容如玉,正是楚翊。
我倏然轉醒。
驚為天人的俊顏近在咫尺。
我將耳朵貼在他??口。
他的心跳聲在夜裡無比清晰,聽著叫人心安。
我漂泊的靈魂在這一刻找到了落腳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