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嫡女_第7章 我道
」我道,「裴家的事,你去問他。」
程氏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她死死抱住那塊匾,像抱著最後一點不肯散的體面。
我沒再看她,轉身進了屋。
10.
離開侯府那日,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褚家的車隊停在門前,箱籠一件件抬上車。我抱著小棠兒坐進最前面的馬車,乳母放下簾子時,忽然聽見後頭一陣喧鬧。
程氏不肯離開府邸,趁官差搬東西時爬上了偏樓。她披著單衣,站在積雪的瓦簷邊,手裡抱著那塊被砸裂的侯府匾額。
官差喊她下來,她充耳不聞,只朝我的馬車尖聲罵。
我掀開簾子,遠遠看了她一眼。
程氏眼珠渾濁,像是把這一生的怨毒都擠在那張枯臉上。她罵我剋夫,罵我生不出兒子,罵我毀了侯府。
我抬手示意車伕停下。
「老夫人。」我聲音傳出去,很清晰,「你要尋死,跳遠些。別砸壞我的車。」
程氏像被這句話刺穿,腳下猛地一滑。
她驚叫著抱住匾額,整個人從屋簷翻下來。雪地被砸出深深一坑,鮮血從她身??漫開,染紅了半片白。
官差上前探了探,回頭搖頭。
我放下車簾,低頭看女兒。
小棠兒睡得正熟,呼吸細細的,臉上總算長出一點肉。她伸手碰了碰母親的下巴,咿呀一聲,又把拳頭塞進嘴裡。
我握住她的小手,唇邊有了些真正的暖意。
馬車緩緩駛離舊宅。
半年後,江南鹽稅案爆發,安國公府數名族人下獄。皇后為保母族,不得不交出鳳印閉宮思過。太子妃藉機清理了京畿漕運,褚懷策也因此升任大理寺卿。
我搬進了母親留下的蘭臺別院。
別院臨水,春日裡桃花壓滿枝頭。我把母親從前最喜歡的那架鞦韆修好,又在廊下種了成片的白芍藥。
這天傍晚,小棠兒已能扶著欄杆走路。她穿著鵝黃小褂,歪歪扭扭從花圃裡跑出來,手裡攥著一朵剛摘下的芍藥。
「孃親!」
我俯身接住她。
小棠兒把花塞進她手裡,又抱住她脖子,軟乎乎地蹭了蹭。湖面映著晚霞,風吹過花枝,落下幾片粉白花瓣,停在小棠兒的發頂。
我替她摘下來,抱著她往燈火亮起的正院走去。
院門大開,往後的路很長,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