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嫡女_第3章 有一萬二
有一萬二,流進了永州的昌平碼頭。」
昌平碼頭。
我指尖停住。
去年冬天,永州運往京城的官鹽船在昌平碼頭沉了三艘,死了十幾個船工。案子鬧得很大,最後卻以風浪太急結案。如今想來,那筆銀子分明是封口錢。
「把嫁妝賬本謄兩份。」我道,「一份送去我舅舅府上,一份交給褚家的大管事。再給永州去信,叫人別打草驚蛇。」
青嵐領命時,我又補了一句:「把昌平號的舊夥計一併找來。銀子要過平碼頭,總得有人經手。別隻問他們看見了什麼,把當年的船單、倉單、兌銀票一張張對上。」
我嫁進侯府後,西庫的賬一直經我的手。裴聿川拿走銀票那次,賬房先生說是給江南莊子添置貨物,我當時正臨產,沒往深處想。如今再把日期翻出來,銀票出票那日,正是昌平碼頭報沉船的前一日。
我叫人沿著票號的底檔往下查。昌平碼頭來往的人多,找出當日兌銀的夥計,事情就能接上。
青嵐遲疑:「夫人,侯爺既然敢碰官鹽,背後或許有人。咱們要不要先等褚家的人回來?」
「等什麼?」我抬眼,「等他把刀架到棠兒脖子上?」
我望著搖籃裡熟睡的女兒,伸手把被角掖嚴實。
我娘死那年,也有人勸我忍。說外室不過是個玩意兒,等父親回心轉意了,日子總能過下去。
可我披著孝衣回府那天,那女人已經坐在我娘常坐的榻上,拿著我娘用過的茶盞喝茶。我爹站在旁邊,嫌我哭得晦氣。
我記得自己那時手腳發麻,眼淚也掉不出來。我把茶盞砸在那女人腳邊,轉頭就去翻父親的賬。
那女人敢進門,靠的是父親偏心,也是靠她娘留下的田產撐著。我把田契抽走,斷了月錢,沒過多久,那女人便急著找下家。
打那以後,我見人遞來軟刀子,先看銀錢和契書,再看這人有沒有資格跨進門。
第二日清晨,我命人把西庫開了。
侯府上下的管事齊齊跪在院中。我裹著厚披風坐在廊下,面前擺著三隻大木箱。
「從今日起,侯府所有賬冊交回正院。」我將一串鑰匙丟到箱蓋上,「各房月例減半,外院宴飲全停。松風堂每日只供兩菜一湯,誰敢偷偷挪用我的銀子,先打二十板子,再送官。」
管事們面面相覷。
裴聿川聞訊趕來,怒不可遏:「褚雲謠,你憑什麼停我的銀子?」
「憑這些。」
我把一疊借據甩到他??口。紙張散落,最上頭正是他親筆寫下的兩萬兩借條。
「侯爺欠債不還,還要拿我的錢養人。」我道,「從今日起,侯府每一筆開銷都記在你名下。什麼時候還清,你什麼時候有資格問我憑什麼。」
裴聿川咬牙:「你想逼死我?」
「你身邊這麼多人,賣幾個首飾總餓不死。」我側頭吩咐,「去松風堂,把蘇氏頭上、手上、箱籠裡的東西全登記。凡是我嫁妝單子上的,原樣收回。」
蘇晚綺衝出來護住箱籠,哭著喊:「這些都是侯爺送我的!」
我拿起一本冊子,翻到其中一頁:「赤金累絲鳳釵,褚氏嫁妝第六箱;羊脂玉鐲,褚氏嫁妝第九箱;南珠一百零八顆,褚氏陪嫁。侯爺借花獻佛送給你,你收得倒很安心。」
蘇晚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我朝護衛抬了抬下巴:「扒。」
4.
褚家壽宴那日,京中半數勳貴都來了。
裴聿川果然帶著蘇晚綺和裴嘉佑進門。蘇晚綺換了一身素淨衣裙,頭上只簪一朵白玉蘭,看著楚楚可憐。裴嘉佑被她牽著,逢人便脆生生叫「祖母」,惹得賓客頻頻側目。
褚老太君坐在上首,眉心壓得很低。
裴聿川端著酒,走到她面前,撲通跪下:「外祖母,雲謠產後性情大變,不僅苛待晚綺母子,還扣著侯府中饋。晚輩本不該在壽宴上擾您清靜,只是褚家向來重規矩,求您替晚輩評一評理。」
四周安靜下來。
蘇晚綺立刻牽著孩子跪下,眼淚落得很快:「老太君,妾身不敢爭什麼。可佑兒是侯爺唯一的兒子,不能因妾身身份低微,便一輩子無名無分。」
裴聿川回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抱著女兒坐在離暖爐最近的位置,神情平靜。裴聿川端著酒,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停,等著我起身爭辯。
我低頭替棠兒掖了掖斗篷。她剛喝過奶,小嘴還沾著一點乳白的痕跡,手指抓著我衣襟不放。廳裡那些人有的看熱鬧,有的等著褚家替女婿遮醜。我若在這裡哭一場,倒正合了裴聿川的意。他會順勢說我產後失了分寸,蘇晚綺母子便能矇混過去。
我卻把女兒交給乳母,徑直走到廳中央。
「侯爺既然要評理,正好。」我抬手,「請人進來。」
兩名灰衣婦人被帶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嬤嬤。
蘇晚綺看清那老嬤嬤的臉,腿一軟,險些癱倒。
「這是永州周家的管事娘子、族老的妻子,還有養大裴嘉佑的乳母。」我笑道,「她們千里迢迢來京,只為認一認周家的獨苗。
」
老嬤嬤撲到裴嘉佑面前,淚流滿面:「小少爺!老奴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