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嫡女_第1章 我娘臨終前握着我的手
我娘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要我做個體面溫良的世家女,別與人爭長短。
我點了頭,回頭便叫人把她說的話抄在紙上,壓進妝匣最底下。
姨娘逼死我娘那日,我替她備了棺;祖母盼著我爹多子多福,我親手斷了我爹的香火。
後來,夫君帶著外室和兒子闖進我的月子房,逼我把主母之位讓出來。
他說我生的是女兒,配不上侯府的香火。
我看著他懷裡的孩子,叫人把門關上。
他要拿香火壓我,我便把那把火燒回他自家門楣。
1.
我抬眼時,先看見了一雙沾著泥水的鹿皮靴。
靴子的主人站在床邊,身上帶著外頭的寒氣。裴聿川披著墨狐大氅,眉梢壓不住得意,像是剛打了一場大勝仗。
「雲謠,這是晚綺。」
他側過身,露出後頭的女子。
蘇晚綺穿一身石榴紅緙絲襖裙,鬢邊金釵晃得刺眼,懷裡還抱著個四五歲的男童。那孩子臉頰圓潤,手腕上套著一隻沉甸甸的赤金鐲,進屋便盯住搖籃裡瘦小的女嬰,眼裡沒有半點好奇,只有嫌棄。
「這便是夫人拼了命生下來的丫頭?」男童撇嘴,「爹爹,我不喜歡她。」
我剛生產十餘日,臉上還沒養出血色。我聽完,抬手把床帳掛鉤取下,朝男童額角砸了過去。
銅鉤擦著他的臉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蘇晚綺尖叫著抱緊孩子,裴聿川臉一沉:「你瘋了?」
「你帶個不知哪來的東西踹我的門,還讓他在我女兒面前張嘴。」我撐著床沿坐直,盯著他,「我砸偏了,你不滿意?」
裴聿川喉結滾了滾,臉色更難看。
他今日敢來,原是算準了我才出月子,孃家又遠在京外,連發火都沒有力氣。
他準備好的軟話一句沒來得及說,反倒先被我堵得發悶。
蘇晚綺紅著眼眶往前一步:「夫人何必拿孩子撒氣?妾身不求名分,只求讓佑兒認祖歸宗。他是侯爺的骨肉,總不能一輩子見不得光。」
「誰準你自稱妾身?」我聲音不高,卻讓屋裡的丫鬟全垂下頭去,「我褚家的規矩,沒敬茶、沒入冊、沒拿到身契的人,連院門口掃雪都輪不到你。你站在我的房裡汙了地,青嵐,拿水把她踩過的地方刷三遍。」
青嵐應聲,拎起銅盆便往地上潑。
冷水濺上蘇晚綺的繡鞋。她失聲驚呼,裴聿川一步護到她前頭,厲聲道:「褚雲謠!晚綺是我親自接回來的。佑兒是我的長子,這座侯府以後總要交給他。你若還懂事,便給他們收拾出東跨院,挑個好日子把人迎進來。」
「長子?」
我掀開被子,下了床。
我只穿著一件月白中衣,腳踩在冰涼地磚上。青嵐急忙要扶,我擺手推開。生產時留下的疼從小腹往上扯,我額上很快滲出一層細汗,臉色卻比剛才更冷。
我走到男童面前,蹲下去,一把扯開他的衣領。
孩子脖子上掛著一塊青玉長命鎖,鎖片背後刻著「週記銀樓,乙巳年春」。
裴聿川臉色微變。
「今年是丁未年。」我摩挲著玉鎖,抬頭笑了笑,「我與侯爺成親才三年。敢問這位長子,是侯爺十六歲便有的,還是週記銀樓未卜先知,提前兩年替他刻了長命鎖?」
蘇晚綺的指尖驟然收緊。
這玉鎖是她從前夫留下的東西,佑兒戴慣了,她出門匆忙,竟忘了換。
裴聿川一把奪過玉鎖,握在掌心:「一件舊物也值得你胡攪蠻纏?佑兒出生時我尚未娶你,何來不妥。
」
「那便更好辦。」我回頭,「青嵐,立刻去請宗正司的錄事,再請順天府的驗親婆子。侯爺說這是他的長子,便當著滿京城的面驗清楚,免得委屈了孩子。」
「站住!」裴聿川喝住青嵐。
我偏頭看他:「怎麼,侯爺又捨不得驗了?」
屋裡的炭火燒得噼啪作響。蘇晚綺抱著孩子,眼神慌亂地去看裴聿川。裴聿川??口起伏兩下,忽然放緩語氣:「雲謠,你剛生產,別為這些小事傷身。佑兒的身世,我自會給你交代。」
「我不愛聽交代。」我伸手,從他掌心把玉鎖掰出來,塞回男童衣襟裡,「我要看證據。」
我轉身走回床邊,語氣平平:「從現在起,正院落鎖。侯爺帶著你的客人去外院住。誰敢放他們踏進內院半步,拖到牙婆子那裡發賣。」
裴聿川氣得發笑:「你以為這侯府由你說了算?」
「我出嫁時帶了二十七間鋪子、三座莊子和現銀十二萬兩。」我坐回床上,拉好被子,「侯府西庫的鑰匙在我手裡,廚房米糧的錢是我出的,連你身上那件狐裘,賬都記在我的嫁妝簿上。你若覺得不是我說了算,今晚便把狐裘脫下,帶著他們睡馬廄去。」
裴聿川的臉黑得像鍋底。
蘇晚綺剛要開口,我已經看向門口:「青嵐,把侯爺出府前領走的那兩萬兩嫁妝銀票找出來。明日一早,拿著借據去京兆尹府,問問侯爺挪用妻子嫁妝養外室、給野種置宅,該怎麼判。」
「褚雲謠!」
「叫這麼大聲做什麼?」我抬手捂住女兒的耳朵,眉眼裡全是厭煩,「吵醒了棠兒,我讓你跪在廊下哄。」
2.
裴聿川到底沒脫狐裘。
他帶著蘇晚綺母子住進了外院的松風堂,第二日便遣人去請老夫人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