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_第6章 母親
」
「母親，我還是要去上課的。」
我答得太快，廳內頓時安靜下來。
端王妃沉下臉:
「你說什麼?」
我跪得端正:
「臣婦嫁入王府前便在國子監讀書，如今只差一年便可結業，若此時停課，十年苦讀便全浪費了。」
「女子讀再多書，又能如何?」
「暫時不能如何。」
我抬頭看她:
「可朝廷缺人時，不會永遠把有才幹的女子攔在門外，母親，我定會等到那個機會。」
端王妃冷笑:
「你倒敢想。」
「不敢想的人，等機會來了也接不住。」
崔徵鴻忽然咳了起來。
端王妃立刻顧不得我，起身走到他身邊。
他捂著唇，咳了許久才道:
「母妃讓她去吧。」
「她日日往外跑，誰照顧你?」
「府裡這麼多人，難道都是擺設?」
崔徵鴻抬眼看我:
「何況她若真能入仕，端王府也不虧。」
端王妃氣道:
「你倒會替她算。」
他坦誠地賣慘:
「如今我這殘敗身子已經不能入朝為官了，難不成我夫人也不能去替我圓夢?」
「她若沒本事，我也懶得替她開口。」
端王妃最終沒有再攔，只提出一個條件。
一個月內，我必須查清崔徵鴻的病因。
若查不清，便停課留府，我毫不猶豫應了。
從正院出來後，崔徵鴻慢悠悠地問我:
「有把握嗎?」
「沒有。」
他腳步一頓:
「那你答應得這麼快?」
「徐徐圖之。」
我看向他:
「先拿到一個月再說。」
崔徵鴻沉默片刻:
「你做官，大概會是個欺上瞞下的奸臣。」
「世子放心。」
我替他攏好披風:
「真到那一日，我會盡量不算計到你頭上來。」
......
回到院中，我讓人將這三年的藥方和賬冊全搬了出來。
王府的府醫見我要查藥，百般推諉。
倒是藥房裡一個叫葉蘅的姑娘，趁無人時攔住我。
她從袖中拿出一小包藥渣:
「世子妃若信我，便查這個。」
她低聲道:
「我說藥有問題，府醫卻說我一個醫女不懂診脈，還罰我去刷藥爐......本來我只是懷疑，但他一堵我的嘴我便知道一定大有問題了。」
我接過藥渣，側頭問道:
「你能查出裡面多了什麼嗎?」
葉蘅點了點頭:
「若世子妃信我，便給我三日就好。」
我點了點頭，將王府令牌放到她手中:
「從今日起，藥房裡所有藥材任你查驗。誰敢攔你，讓他來找我。」
葉蘅怔了很久，才用力握住令牌。
「我一定查出來。」
前世女帝曾經同我說過一句民間俚語，很是俏皮，但我卻覺得十分有用。
不會帶團隊，只能幹到死。
我的精力要放到更重要的地方去。
我抬眸，一片形似飛鳥的雲爬上藍天。
前世縱橫官場，時日也算不短。
若今生還浪費精力在無用之事上，那當真是我無能。
09
三日後，葉蘅將一包藥渣放在我面前:
「世子妃，方子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藥引。」
她從碎渣中揀出一點灰白的根鬚。
那東西單用可以續命，同崔徵鴻常服的藥放在一起，卻會一點點耗損心脈。
府醫不認，我也沒繼續審他。
只命人照舊煎藥，又故意放出崔徵鴻病勢轉重的訊息。
當夜，藥房果然走了水。
府醫被抓時，懷裡還揣著沒燒完的進藥單。
順著單子往下查，端王府的管事、城西藥商，還有端王那位盼著承爵的庶弟，一個都沒跑掉。
端王妃氣得當場撤了府醫，將藥房交給葉蘅。
葉蘅跪在地上，半晌沒有起身。
從前沒人信她。
如今，她有了自己的藥房。
崔徵鴻喝著她新開的藥，臉色仍舊蒼白，嘴卻沒有閒著。
「姜明昭，你查案這樣快，我忽然有些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哪日你想做個寡婦，會先把證據都收拾乾淨。」
我替他合上窗子:
「世子放心，你如今活著比死了有用。」
他笑了一聲，打趣道:
「那我就努力讓夫人物盡其用吧。」
藥案查清，端王妃再沒有理由攔我去國子監。
我卻從容下來，先回了一趟姜家。
繼母以為我是來替謝延青說親的，立刻把姜明珠叫了出來。
姜明珠眼睛紅腫，卻仍滿懷期待:
「長姐，他是不是後悔沒有娶我了?」
我將幾本賬冊推到她們面前。
賬冊裡是我生母留下的妝奩賬。
其中一間綢莊這些年被繼母挪到了姜明珠名下。
她們拿著我的本錢開鋪，又將歷年紅利悉數吞下。
前世我忙著讀書，又念著一家體面，從未追究。
今生不會了。
我和女帝學得最好的一門學問，就是睚眥必報。
繼母翻了幾頁，臉色驟變:
「一家人，何必算得這樣清楚?」
「正因為是一家人，我才先來談。」
我取出一紙換嫁書:
「歸還鋪契，再補齊這些年的紅利。我便在這上面簽字，證明換嫁是我自願，端王府也不會追究姜家欺婚。」
「否則，我明日便去京兆府。」
姜明珠急了:
「你若告官，我還怎麼嫁給延青哥哥?」
「所以，這不是我求你們。」
我看著她:
「是你們花銀子開路引。」
繼母捨不得銀子，更捨不得女兒多年的籌謀落空，最終還是交出了鋪契。
我沒有多拿一文。
只照賬取回本錢、紅利和該付的利息。
契書落印時，京兆府的吏員和端王府長史都在場。
每一筆銀子的來處，都清清楚楚。
我往後是要走仕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