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_第5章 中不中用不好說
」
「中不中用不好說,但這......自然是我夫人動的。」
謝延青的臉徹底青了。
我忍不住閉了閉眼。
若不是場合不對,我就快笑出聲了。
實在沒想到這位病懨懨的世子爺也是個嘴巴厲害的主。
謝延青自然是怒意燒上眉梢,幾乎要將他吞沒殆盡。
指節咯吱作響,像是不肯信,自顧自低聲下氣哄著我:
「昭昭,你別拿這種事氣我。」
我低頭看了看那張喜帕,故作小女兒姿態:
「謝將軍慎言,新婚夜闖進旁人洞房看旁人的妻子,已經夠難看了。」
「再說下去,難看的就不止你一人。」
謝延青倏然抬眸看向我,痛意是真,委屈是真。
真到我幾乎有一瞬恍惚。
彷彿又看見很多年前,少年站在姜府門外,滿身霜雪卻笑著把銀票塞進我手裡,同我說一切有他,我只管向前走。
可人不能只活在那一刻。
後來我真的走了很遠。
遠到他追不上,便扯住我,用孩子、恩情和舊愛睏住我。
我輕輕笑了一下:
「我最後悔的事,已經做過了。」
謝延青驟然抬眼。
那一刻,他眼中的憤怒忽然消散。
只剩驚惶。
正這時,謝延青忽然上前攥住我的手腕,就像前世我臨死前他求我不要離去時一樣固執:
「跟我走,這門婚事不算!」
一滴淚燙在我手背上。
我只抿唇一笑,一點一點地掰開他收緊的手指:
「我與世子拜過天地,入了王府,喝過合巹酒。」
而後抬眼看向謝延青:
「是我自願嫁給世子爺的,謝延青。」
最後,到底是他踉蹌著後退,直至退出新房時還喋喋不休:
「不會的,昭昭,你只是怪我來遲了。
」
07
門重新關上後,屋裡安靜下來。
崔徵鴻低頭看向那方喜帕,又看了看我的袖口:
「手伸出來。」
我沒應聲,只悄悄將手往身後藏了藏。
「手。」
這位病秧子臉色難看,我怕擔了人命,只好將手伸過去。
掌心傷口不深,血卻還在往外滲。
崔徵鴻手一轉,不知道從哪裡變出金瘡藥,低頭替我清理傷口。
藥粉落下,這人毫不憐香惜玉,我疼得沒忍住縮了一下。
他卻抬眼:
「現在知道疼了?」
我不甘示弱,齜牙咧嘴道:
「世子若是少說兩句,我也能好受些。」
他慢條斯理地替我包紮好:
「那不行,活是沒幾天好活了,話我可得多說點痛快的。」
我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病得臉上沒有半點血色,方才卻硬撐著同謝延青對峙了許久。
我嘆了口氣。
「世子不該動氣。」
「我也不想。」
崔徵鴻靠回軟枕,閉了閉眼:
「可謝將軍闖的是我的新房,搶的是我的夫人。我若還能躺著裝死,倒不如真死了乾淨。」
我收回目光:
「今日多謝世子。」
他卻掃了一眼染血的喜帕,垂眸道:
「這東西騙得過謝延青,卻未必騙得過府裡的人。」
我心中一緊,崔徵鴻已經將喜帕扔進火盆。
火舌捲過白綢,很快燒成灰燼。
「母妃那裡,我會解釋。」
我正想開口,崔徵鴻又彎了彎唇。
嗓音倦怠病弱,卻十分得意:
「你若捨不得他方才便跟他走了,既然留下,本世子就有實在媳婦兒了。」
我沉默片刻才點了點頭。
崔徵鴻這才滿意,忽然又問:
「明日回門嗎?」
「不回。」
「國子監呢?」
我抬起頭:
「自然要去。」
崔徵鴻笑了一聲:
「新婚第二日便去讀書,祭酒大概要參端王府治家不嚴。
」
「世子怕了?」
「我是個將死之人,御史罵得再兇,也不能把我提前送去見閻王。」
他說得平靜,我卻忍不住蹙起眉。
許是屋裡的藥氣太重,燻得人??口發悶。
我端起藥碗聞了聞:
「這藥是誰開的?」
「自然是府醫。」
我垂睫看去,碗底藥渣起起伏伏,像是池塘裡被魚兒攪動的泥沙。
「喝了以後,可是先覺得身體發熱,過後便心悸氣短、手足發冷?」
崔徵鴻睜開眼:
「你怎麼知道?」
前世他死後,端王府清查舊案,才發現他並非死於孃胎裡帶出的弱症。
有人在他的藥中加了不該有的東西。
那案子牽連甚廣,最終被壓了下來。
我不能說自己從何處得知,只能道:
「國子監藏書閣裡有幾冊醫案,我看過相似的症狀。」
他似笑非笑看向我。
正當我以為要被刨根問底時,崔徵鴻忽然抿了抿唇,抬手推開藥碗:
「看來這藥,今夜是不必喝了。」
08
第二日敬茶時見到是我,端王妃的臉色果然不好看。
她倒是不像謝延青的母親那樣直接為難我,只讓人端來一碗藥讓我服下。
端王妃神色冷淡:
「徵鴻的身子經不得房事,你既然嫁進王府,便該知道輕重。」
我端起那碗避子湯,一飲而盡。
崔徵鴻坐在一旁,眉頭卻皺了起來:
「母妃,她不必喝這個。」
端王妃掃他一眼:
「你當我不知道?聽說昨夜折騰得不輕,那喜帕呢?」
崔徵鴻沒有半點心虛:
「屋裡風大,不小心燒著了。」
「你屋裡門窗緊閉,哪來的風?」
「謝延青踹門帶進來的。」
端王妃被他氣得半晌沒說出話。
我放下藥碗,寬慰道:
「王妃放心,我不會拿世子的性命冒險。
」
她看了我許久,神色稍緩:
「你既明白,我便不多說。往後安分留在府裡照看徵鴻,早些將國子監的課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