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_第2章 只管答題
」
「只管答題,只管向前,剩下的一切有我。」
我突然就不緊張了。
懸在??口的那股鬱氣倏然散去,殿試時竟超常發揮,高中狀元。
我真的考上了。
他更是驕傲極了,走到哪裡都炫耀有我這樣出類拔萃的妻子。
我怕擔不起這聲讚美丟了他的臉,會讓他失落不已。
便只能更拼命。
可真正入朝為官以後,我走得並不順利。
同一件差事,男子做成了就是有才。
我做成了就是僥倖,是運氣。
男子做錯了,是年少。
我做錯了,便有人上摺子說女子不能為官。
可他一直陪著我,雙眸亮晶晶的,一直覺得我最厲害。
有一回,我因為治理鹽稅得罪了世家。
府外來了刺客,刀刀衝著要我的命來。
生死之際,是謝延青替我擋下一刀。
傷口深得見骨。
太醫說再偏一點人就沒了。
他醒來時,我伏在床邊哭得說不出話。
謝延青卻抬手替我擦淚:
「別哭。」
「我不是說過,要掙軍功護你嗎?」
他臉色蒼白,卻仍然咧著嘴笑:
「小姜大人勇敢地往前走。」
「我一直在你身後。」
那幾年。
我查貪墨、整漕運、改稅法,一步步走到中書省。
朝中罵我的人很多,可支援我的人也越來越多。
女帝親政以後,親手將相印交給我。
那日百官跪了一地。
我站在金殿之上,成了大梁繼開朝女相之後,又一個執掌相印的女子。
退朝時謝延青就等在宮門外。
我穿著緋色官袍。
他是一身玄色武服。
隔著很遠,便朝我張開手。
滿朝官員都看著。
我有些不好意思,遲疑著沒有動。
他卻粲然一笑:
「姜相怎麼了?」
「位極人臣,便不要夫君了?」
我紅了臉,快步走過去撲進他懷裡。
那時我以為,我已是世上最幸運的女子。
我想要的前程有了,想愛的人也在身邊。
如今只差孩子。
老天待我不薄,只在拜相那日短短動念,當晚,我便真的診出了喜脈。
得知我有了身孕,謝延青愣了許久。
他坐在榻前,手掌貼著我的小腹,一動也不敢動。
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我彎眉笑他:
「將軍大人,現在還什麼都摸不到呢。」
他抬起頭,眼睛竟然紅了:
「明昭,我們有孩子了。」
我握住他的手,任他將我攬入懷中。
那一刻。
我以為自己這一生什麼都有了。
......
可沒過多久,南方水患、河堤連塌。
災民沿途北上,數州疫病橫行。
朝中無人敢去。
我在金殿上請旨,願親赴災區。
謝延青當場變了臉色。
退朝後,他攔住我:
「明昭,你有孕在身,怎能去那種地方?」
我知道他擔心,只能耐心解釋:
「災情不等人,況且如今已滿三月,胎象已經穩了。」
「我會帶太醫同行。」
他仍舊不許。
我們成婚多年,那是他第一次對我發火:
「姜明昭。」
「你心裡除了朝廷百姓,還有沒有自己?」
我也紅了眼:
「正因為我坐在這個位置上,才不能只顧自己。」
我們僵持許久。
最後還是女帝出面。
她看向謝延青,開口勸和:
「姜相懷有身孕,南方又多暴民,謝將軍若與她同行,朕也能安心些。」
我以為他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可謝延青沉默片刻,竟跪了下來:
「臣不能去。」
我怔住。
女帝也擰眉問道。
「為何?」
謝延青垂著眼,聲音平靜:
「京營換防在即,朝中又有人借水患生事,臣掌京畿兵權,此時離京,若有變故,後果難料。
」
「況且賑災是文臣之責。」
「臣帶兵南下,恐讓災民以為朝廷意在鎮壓,反而壞了姜相的事。」
理由很周全。
周全到無從反駁。
女帝看了他很久,最終還是點頭應允:
「朕文有姜相,武有謝將軍,是大梁之幸。」
我走出大殿時,謝延青追了出來。
他替我攏好披風,又將一枚護身符放進我掌心:
「我們各司其職,在其位謀其政,每個人都有要保護的人,要做的事。」
我抬頭看他。
不知為何,心中忽然生出一絲不安。
「延青。」
「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他的手停了一下。
很快又笑了。
「怎麼會?」
「我只是怕你出事。」
那時我一心想著災民,沒再追問。
只是抱了抱他,安慰道:
「等我回來。」
他面上含笑應了一聲,可我卻沒發現。
那一雙曾經滿是愛意的眸中,並無笑意。
03
我在南方待了幾個月。
河水淹了城,堤壩沖垮了村莊,到處都是哭聲。
我不敢停。
白日修堤放糧,夜裡核查賬冊,夙興夜寐。
有人貪賑災銀,我便當場拿人。
有人哄抬糧價,我便開官倉,平糧價。
災民鬧事那晚,我被困在了糧倉。
箭從窗外射進來。
是謝延青讓我帶上的親衛替我擋了。
脫險後,我忽然想起謝延青。
若他在,大抵不會讓那箭靠近我半步。
那一夜,我給他寫了封信。
信中提到許多,說起南方的雨,也說起腹中孩子已經會動。
說我很想他,若他此時要是陪在我身邊就好了。
可那封信始終沒有迴音。
我安慰自己。
他在京中掌兵,一定很忙。
加上一路顛簸,也有信件丟失的可能。
後來河堤修好,疫病也壓了下去。
災民夾道送我。
有人將一籃子剛長成的青菜塞進車裡。
說家中什麼都沒有,只能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