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_第4章 很難看
「很難看?」
「不難看。」
崔徵鴻認真打量。
「只是瞧著想刀人。」
我沉默片刻。
「世子怕嗎?」
他輕輕挑眉:
「我都快死了還怕什麼?」
半晌,崔徵鴻忽然朝旁邊挪了挪,給我讓出半張床後,才頤指氣使道:
「過來。」
我沒動,他卻似笑非笑:
「放心,本世子如今連坐起來都費勁,欺負不了你。」
我走過去在榻邊坐下。
崔徵鴻看了一眼我的嫁衣,咳了兩聲才說話:
「你既然嫁進來了就是端王府的世子妃,姜家也好,謝家也好,以後都管不到這裡。」
聽到這裡,我有些怔住了。
前世成婚時謝延青也說過類似的話。
可後來傷我最深的人偏偏也是他。
......
見我不說話。
崔徵鴻抬手從枕下摸出一枚令牌扔進我懷裡,像說遺言似的鋪陳:
「王府庫房、田莊、鋪子的鑰匙都歸你。」
「府中侍衛也聽你調遣。」
我看著那塊令牌:
「世子不怕我捲了家財跑掉?」
「我看過你在國子監寫過平定田稅的策論。」
他閉了閉眼,聲音很是虛弱:
「那時我便知道。」
「姜明昭想要的,從來不只是銀錢。」
我握住令牌,心口忽然發澀。
崔徵鴻睏倦地靠回軟枕。
「既然來了便安心住下。」
「我若死了,端王府的東西都歸你。」
「我若僥倖活著......」
他頓了頓:
「也不會攔著你讀書入仕。」
我抬起頭:
「世子不介意妻子在外為官?」
崔徵鴻睜眼,神色奇怪:
「你有本事為官我為什麼要介意?」
我心口一緊,連忙垂下眼道謝。
可崔徵鴻卻懶洋洋開了口:
「不必謝,以後少在我藥裡放黃連便好。」
我愣住,下意識問道:
「我為何要往你藥裡放黃連?」
「國子監那次策論。
」
他閉著眼提醒:
「你輸給我後便在我的茶里加了一整包黃連。」
我耳根一熱:
「你怎麼知道是我?」
「全學堂只有你被我壓了一頭以後還會笑著祝我身體康健。」
他輕輕扯了扯唇:
「太假了,演戲也演不好。」
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院外驟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厲聲阻攔:
「謝將軍!」
「這裡是端王府,您不能進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
急促又凌亂。
熟悉至極。
來人像是理智盡失。
崔徵鴻倏然睜開眼,撐著床榻坐起身。
院門已經被撞開。
侍衛不敢真傷著謝延青,只能步步緊跟著攔他。
眼見著一道黑影已經到了門外。
我立刻拔下頭上的金簪劃過掌心。
崔徵鴻臉色一變:
「你做什麼?」
我只抿唇對他一笑。
鮮血湧出來,我迅速將手按在喜帕上。
雪白的綢緞上紅梅點點綻放。
門也在此時被人一腳踹開。
冷風席捲,喜燭劇烈搖晃著,映出一人的影子。
謝延青長身而立。
他身上還穿著成親的喜服,紅綢也還掛在??前。
發冠凌亂,像是一路瘋跑疾馳而至。
他看到我仍坐在床邊,呼吸猛地一停,眸色晦暗:
「昭昭......」
崔徵鴻冷聲呵斥。
「出去!」
謝延青像是沒聽見一般,只直勾勾地盯著我瞧:
「昭昭,跟我走。」
06
我不動聲色地將手藏進衣袖:
「謝將軍走錯地方了,你的新婦不在這裡。」
謝延青臉色鐵青,急忙反駁:
「我沒有娶她,昭昭。」
「我不知道姜家換了人,更不知道她有膽子換嫁!」
他語速極快,聲音中竟帶了哽咽:
「我以為轎子裡的是你,我若知道真相,絕不會讓你進——」
我平靜地打斷他:
「現在你知道了,所以呢?」
他怔愣在原地。
似乎不明白為什麼我還能這樣平靜,連半分質問也沒有。
從前的我將他看作天,只要他皺一皺眉就會慌張地解釋。
如今他撞破王府院門,站在我的新房裡,要我跟他走,我卻過於平靜了。
謝延青伸手來拉我。
正這時,崔徵鴻忽然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我有些訝異。
一個病得快死的人手上竟還有幾分力氣,連謝延青這個少年將軍都被他撥開了。
「她是我的世子妃。」
「謝將軍當著我的面搶人,未免太不把端王府放在眼裡。」
崔徵鴻聲音清越,眼角眉梢都彎著,可仔細看去卻毫無笑意。
謝延青猛地甩開他,慍怒道:
「你不過是趁人之危!」
「是姜家逼她過來沖喜的,你難不成以為她真願意嫁你?」
謝延青說著看向我,眼底浮起偏執的篤定。
「昭昭,你不會願意的,對不對?」
「你明明說過此生非我不嫁,怎會......」
我垂著眉:
「謝將軍也說了,那是從前。」
「現在我自願嫁於世子為妃,有問題嗎?」
謝延青僵在原地。
崔徵鴻輕輕咳了兩聲,似笑非笑道:
「謝將軍聽見了?我夫人讓你出去。」
謝延青的眼睛一點一點紅了。
「夫人?」
他像是被這兩個字刺了一下。
目光終於落到床榻上那塊染紅的喜帕上。
屋內忽然安靜。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極了,話都說不完整,一字一字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這麼快,你就和他圓房了?」
我還沒開口,謝延青已經氣得快站不住,冷笑著瞪向崔徵鴻:
「倒是看不出來,端王世子病成這樣,還挺急色。
」
「只是時間未免太短了些,讓外人一看便知,世子大抵不太中用。」
崔徵鴻靠著軟枕。
臉色蒼白,嘴上卻半點不饒人:
「我不良於行,京中人盡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