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_第3章 我抱着那籃青菜

明昭發布時間:2026-08-04作者:姓富名婆

我抱著那籃青菜,忽然很想回家。

謝延青最愛清粥小菜,實在適合給他炒著吃。

我想告訴他我們的孩子很乖,一路都沒有鬧我。

我也想告訴他,等孩子出生我便暫時歇一歇,陪陪他,也好好做一個月合格的謝夫人。

可回京那日。

將軍府的門房、灑掃的婆子都換了。

就連從前跟著我的丫鬟都被調去了別處。

新來的婢女見了我,臉色有些發白,就連行禮都忘了。

半天才磕磕巴巴叫道:

「夫、夫人......」

我擰了擰眉,開口問道:

「府裡出什麼事了?」

她慌忙搖頭。

「沒、沒有。」

我看向她身後。

迴廊盡頭有個丫鬟端著熱氣騰騰的中藥匆匆走過。

藥氣很濃。

我鼻子一向靈,一下就聞出是我臨走時喝的那副安胎藥。

可我傳信回來說要再過幾日才到。

如今,府中怎會提前熬藥......

我心口一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是誰的藥?」

婢女手中的托盤一晃。

茶盞摔在地上。

「奴婢不知!」

她跪得太快,像是心虛。

我還想再問。

可這時宮中內侍卻前來傳旨,說女帝設宴為我接風,讓我先入宮。

我下意識回頭望向身後。

迴廊處,風倏然吹過。

順著我的衣襬鑽進涼意。

我竟有些逃也似的,坐上了去宮中的馬車。

04

慶功宴上,女帝許我一願。

我不加猶豫便起身跪下,為謝延青請爵,將謝家舊宅賜還。

殿中靜了一瞬。

女帝臉上的笑淡了些:

「姜明昭。」

「你賑災立下的功只用來替夫君求爵?」

我沒有猶豫:

「是。」

女帝定定看著我。

眼中像有失望。

「你已經是宰相,這世上還有許多事,可以為自己求。

我輕聲道:

「臣今日所有,皆因他當年豁出一切,託舉臣走到這裡,臣只想還他。」

女帝沉默許久,終於嘆了口氣。

「準。」

我笑著謝恩。

宴席散去,我迫不及待回府。

一路上還在想。

謝延青聽見這個訊息該有多高興。

可等我匆匆推開院門,卻看到謝延青扶著一個女人。

那女子穿著寬大的斗篷,將臉埋在他懷中。

小腹卻高高隆起,看著比我的月份還要大。

我渾身的血像是在那一刻逆流而上。

女人聽見聲音慢慢抬起頭。

是我的庶妹,姜明珠。

「長姐,你回來了。」

腹中驟然一陣劇痛。

我扶住門框。

冷汗瞬間浸透衣衫。

謝延青變了臉色。

「明昭?」

我低下頭。

看見血順著腿流下來落在地上。

疼得幾乎失去知覺卻還是盯著姜明珠的小腹問道:

「她為什麼在這裡?」

謝延青臉色慘白,沒有應聲。

姜明珠小聲啜泣道:

「長姐不要怪姐夫。」

「是我無處可去......繼母知道我懷了身孕,要將我活活打死。姐夫只是可憐我。」

我疼得笑出了聲:

「可憐到床上去了?」

謝延青閉了閉眼:

「明昭。」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那一夜,我失去孩子,悲慟幾乎將我吞噬。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想讓身邊之人將姜明珠拿下。

可謝延青卻攔住了我:

「明昭,是我對不起你。」

「你打我,刀我,我都認。」

「可是明珠已經懷了孩子。」

「月份這樣大。」

「若將她拿下,她會受不住的。」

他低下頭,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卻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明昭,她腹中也是我的骨肉,你讓讓她吧。」

我睜著眼,狠狠吐出一口鮮血。

最後一滴淚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死不瞑目。

可我似乎,連恨都沒資格。

05

我從回憶中抽出思緒,喜轎已經進了端王府。

禮官高聲唱禮。

世子病重不能出堂,便由一隻公雞代他拜堂。

那公雞很精神,撲騰得厲害,紅綢幾次從它脖子上掉下來。

滿堂賓客忍著笑。

我蓋著紅蓋頭,同它拜了天地。

有人低聲議論。

「姜家這位嫡女也是可憐。」

「好端端的,竟被換來沖喜。」

「聽說世子活不過這個月,真可憐。」

......

我不覺得可憐,能重活一世,本就是我的造化。

拜完堂喜婆將我送進新房。

屋裡藥氣很重,門窗緊閉,連喜燭的火光都顯得昏沉。

我坐在床邊,屋內許久沒有動靜。

半晌,床榻上卻響起一道虛弱的聲音:

「你準備頂著蓋頭坐到天亮?」

我頓了頓,自己掀開蓋頭。

榻上的男子臉色蒼白。

眉眼卻很熟悉。

是崔徵鴻。

我曾和這位端王世子一同在國子監讀過書,他自幼體弱,入學也是斷斷續續。

卻又極聰明。

每次考校總壓我一頭。

那時我們並不算熟,只爭過幾次策論。

後來他病重,便再沒來過國子監。

崔徵鴻倚著軟枕,看了我許久,忽然笑了:

「姜明昭,怎麼是你?」

我平靜道:

「世子看起來很失望。」

「倒也沒有。」

他咳了兩聲:

「只是有些意外,畢竟全京城都知道,你與謝延青青梅竹馬,他還賣了祖宅替你贖身。」

「你不是揚言,此生非他不嫁麼?」

我垂下眼:

「人是會變的。」

「你變了。」

我沒有否認。

他又問:

「姜家逼你換嫁?」

「不是。」

「謝延青負了你?」

我抬眼看他,又很快垂眸掩住思緒:

「世子問得太多了。」

這人智近於妖,我不敢再多說。

崔徵鴻笑了一聲:

「也是。」

「但我們今日才成婚,我總該關心一下自己的新婦為何一副剛從墳裡爬出來的模樣。」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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