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嫣傳_第7章 文武百官山呼萬歲

魏嫣傳發布時間:2026-08-04作者:孟陽拾肆

文武百官山呼萬歲。

我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的臣子們。

有鬚髮皆白的老臣,有年輕氣盛的新科進士,也有身著官服的女子。

他們都在向我跪拜。

這一刻,我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在東宮讀書的小姑娘。

她曾經問自己,為什麼男人能掌一國,女子再厲害也要退居幕後?

如今她給了自己答案。

大典結束後,已是白髮蒼蒼的父親求見。

「阿嫣,」父親看著我,眼中含著淚光,「你走到這一步,為父為你驕傲。可是為父也想問你,這些年,你快樂嗎?」

快樂?

我想了想,如實回答:

「女兒不知道什麼是快樂。女兒只知道,這條路,必須有人走。」

父親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深夜,我一個人坐在御書房。

奏摺已經批完,四周寂靜無聲。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月色正好。

我想起韓玠,想起我們曾經在東宮的日子。

那些花前月下,那些海誓山盟。

那些都是真的,只是已經太遙遠了。

又想起蘇婉寧。

她在冷宮中度過了十年,去年病逝。

臨終前,她託人給我帶了一句話。

「她說什麼?」當時我問傳話的太監。

「蘇庶人說,若有來世,她不願再做女子。」

我沉默了許久。

天下女子,有幾個願意做女子?

可是來世太遠。

我能在今生做的,就是讓那些不願意認命的女子,有一條路可以走。

17

天授五年,女帝魏嫣南巡。

途經江南時,看到一座新建的女子書院。

書院裡傳出琅琅讀書聲,都是女孩子的聲音。

我下了御輦,走進書院。

教書的女先生認出了我,激動得手足無措。

孩子們則好奇地望著我,目光清澈。

「陛下,」一個小女孩跑過來,「陛下也是女子,為什麼能做皇帝呀?」

所有人都嚇得跪下來,那孩子的母親連連磕頭請罪。

我擺擺手,蹲下身與那孩子平視。

「因為,」我笑著說,「這天下,本來就該有女子的一半。」

小女孩眨了眨眼:

「那我也能做皇帝嗎?」

「能。」我摸了摸她的頭,「只要你願意,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小女孩歡呼一聲,跑回母親身邊,興高采烈地說著什麼。

我站起身,望著滿院子的女孩子們。

陽光正好,照在她們臉上,每一張臉都像是含苞待放的花。

尚書令青蘿走上前來:

「陛下,該啟程了。」

「走吧。」

我最後看了一眼書院,轉身登上御輦。

身後,讀書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女孩子們在齊聲誦讀: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御輦緩緩前行,穿過江南煙雨,駛向更遠的地方。

我知道,這條路還很長。

或許窮我一生,也無法徹底改變這世間對女子的偏見。

但我已經開了頭。

未來,會有更多的女子站出來。

她們會成為將軍,成為宰相,成為皇帝。

18

天授二十年,朝堂上的女官越來越多了。

尚書省六部,有三部的主官是女子。

御史臺的女御史們最是厲害,彈劾起貪官來比男人還狠。

那些曾經罵我「牝雞司晨」的老臣,大多已經致仕,剩下的也學會了閉嘴。

昶兒二十五歲了。

他去了北境,跟著外祖父留下的舊部戍邊。

臨走時他對我說:

「母皇守住了江山,兒臣便替母皇守住國門。」

我看著他策馬遠去的背影,想起當年抱著高燒的他徹夜不眠的那個夜晚。

那個哭著喊父皇的孩子,已經長成了真正的男子漢。

瑤兒登基那年二十二歲。

她是我親手教出來的,從識字起,我便讓她旁聽朝政。

十三歲隨軍北上,十五歲入尚書省觀政,十八歲獨自處理州郡政務。

登基大典上,她穿著那件玄黑底繡金鳳的龍袍,和我當年一模一樣。

「母皇,」她跪在我面前,「女兒必不負所托。」

我扶起她,看著她的眼睛說:

「你會做得比我更好。」

她沒有讓我失望。

瑤兒比我有魄力,也更懂得平衡之道,她重用女官,卻不打壓有才學的男子。

她推行科舉改制,不論男女皆可應試,她改革兵制,設立女子軍。

有人說她是「鳳臨女帝」,有人說她是「聖明天子」。

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女兒。

退位之後,我搬去了南山行宮。

那裡有座藏書樓,我年輕時便想讀完的那些書,終於有時間讀了。

青蘿三年前去了,換了她的孫女來侍奉我。

小丫頭叫阿寧,十五歲,伶俐得很。

她問我:「太上皇,當年您是怎麼下定決心起兵的?」

我想了想,沒有說那些大道理。

「因為我的孩子發燒了,他們不給我請太醫。」

阿寧睜大了眼睛: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我笑起來,「有時候,改變天下的大事,就是從一個很小的念頭開始的。」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19

前幾日瑤兒來看我,帶來了北境的信。

昶兒在信中說,他在邊關娶了個女將軍,已有了一兒一女。

他說女兒像他娘,性子烈得很,三歲就敢拿小木劍追著胡人的羊跑。

瑤兒唸到這裡時,我們母女笑了很久。

「母皇,」

瑤兒收好信,忽然正色道,「女兒想問您一件事。」

「說吧。」

「您後悔過嗎?」

我看著窗外。

南山雪景正好,天地間一片潔白。

就像多年前那個臘八的清晨,我站在長樂宮的閣樓上,目送韓玠的鑾駕遠去。

「我後悔過一件事,後悔沒有早點明白。」

「明白什麼?」

「明白我不必等誰來給我什麼。皇后、後位、恩寵——那些都是別人給的,別人也能拿走。唯有自己握在手裡的,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瑤兒沉默片刻,握住我的手:

「母皇,謝謝您。」

「謝我什麼?」

「謝謝您握住了。不只是為您自己,」她眼中閃著光,「也為了我,為了天下女子。」

我沒有說話,只是反握住她的手。

窗外,雪還在下,瑞雪兆豐年,今年該是個好年景。

我活到七十八歲。

臨終時,昶兒和瑤兒都守在床前。

昶兒的女兒,那個追著胡人的羊跑的小姑娘,已經長成了英姿颯爽的女將軍。她穿著鎧甲,單膝跪在我面前。

「皇祖母,北境有我,您放心。」

瑤兒握著我的手,淚水落在我的手背上。

「別哭,我這一生,該做的都做了。」

青蘿已經去世多年了。

恍惚間,我彷彿又看見她站在長樂宮的廊下,小心翼翼地勸我:

「娘娘,風大了,進去吧。」

那個在風中站著的年輕女子,等了一輩子也沒有等來她想等的人。

可她等來了另一樣東西。

她等來了屬於她自己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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