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嫣傳_第3章 天快亮時
天快亮時,燒才退下去。
晨光熹微中,我望著昶兒蒼白的睡顏,心裡某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昶兒病癒後,我派人去北境給父親送信。
信寫得很隱晦,但我知道,父親能看懂背後的意思。
半個月後,父親的回信只有四個字:
「蓄勢,待時。」
我開始悄悄改變,無非是籠絡人心和打探訊息。
皇后孕中恃寵而驕,已得罪不少人。
蘇家在朝中大肆安插親信,惹得老臣不滿。
韓玠剛愎自用,接連駁回幾位元老的意見。
朝野風聲鶴唳,這正是我要的時機。
06
建安元年秋,皇后生下一位公主。
韓玠大喜,賜名「明珠」,滿月時在御花園大宴群臣命婦。
我作為貴妃,自然要出席。
宴席設在太液池畔,菊花遍地,絲竹盈耳。
我坐在皇后下首,看著韓玠抱著小公主,滿臉慈愛。
曾幾何時,他也這樣抱過瑤兒。
「貴妃娘娘怎麼獨自坐著?」
一個聲音在身側響起。
我轉頭,看見一個身著紫色命婦服的女子。
「平陽郡主。」我認出她。
平陽郡主韓素,是韓玠的堂姐,丈夫鎮南將軍沈毅鎮守西南。
她寡居多年,一直住在京中。
「貴妃還記得我?」平陽郡主微微一笑,在我身旁坐下,「上次見面,還是你和陛下大婚時。」
「是啊,一晃快十年了。」
「十年,足夠改變很多事。」平陽郡主的目光投向遠處的韓玠,「我曾經以為,你會是皇后。」
我端起酒杯,沒有說話。
「你知道沈毅為什麼能鎮守西南十年嗎?」她忽然問。
「自然是陛下信任。」
「信任?」平陽郡主輕笑一聲,壓低聲音,「是因為他手裡握著二十萬西南軍。朝廷不敢動他,只能讓他繼續鎮守。
」
我心中一動。
「但沈毅老了,」平陽郡主繼續道,「我的長子昭兒上月進京述職,陛下有意留他在京任職。」
「這是為何?」
「為的是牽制。」平陽郡主看著我,「陛下對魏家,也是打的這個算盤。如今北境胡患暫平,陛下就想收回兵權。可魏家在北境經營三代,哪是那麼容易動的?於是他想到了你。」
「我?」
「你是魏家的軟肋。有你在宮中為質,魏侯就不敢輕舉妄動。」她緩緩道,「封你為貴妃而非皇后,正是要讓魏家明白,你們魏氏女不配為後。」
我攥緊酒杯。
這些事,我早就想明白了,可從別人口中聽到,依然如刀割心。
「郡主為何與我說這些?」
平陽郡主看了我片刻,忽然問:
「貴妃甘心嗎?」
不甘心。
當然不甘心。
可我沒說出口。
平陽郡主似乎也不需要我回答,她站起身,留下最後一句話:
「我住在城東永寧坊,貴妃若有興致,隨時可來找我敘舊。」
8
秋去冬來,長樂宮越發冷清。
這天傍晚,紫珠急匆匆進來,臉色發白。
「娘娘,出事了。」
「什麼事?」
「侯爺在回京途中遇襲,身負重傷!」
我霍然起身:
「訊息哪裡來的?」
「是平陽郡主的人傳進來的。說陛下已派了御醫前去,但侯爺傷得很重。」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父親鎮守北境多年,每年冬天都會回京述職。
今年因為韓玠登基,特意提前進京朝賀。偏偏在路上遇襲?這未免太巧了。
「刺客是什麼人?」
「據說是山匪。」
山匪敢襲擊魏侯的車駕?魏家親兵數百,什麼樣的山匪這麼大膽?
「娘娘,」青蘿臉色煞白,「會不會是......」
「住口。」我打斷她。
但我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韓玠,你到底還是動手了。
你怕父親進京後為你立蘇氏為後的事討說法,所以先下手為強。
「紫珠,拿著我的玉佩去悅來客棧,打聽父親到底傷勢如何。青蘿,你去告訴李昭儀和孫才人,就說我身體不適,請她們明日過來陪伴。」
「是。」
這一夜,我徹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紫珠帶回訊息,父親傷勢雖重,卻已脫離危險。
刺客全部斃命,沒留下活口。
隨行的副將正在追查幕後主使。
李昭儀和孫才人來了,她們是我這一年來挑選出來的盟友,性子剛烈且頗有家世。
李昭儀的父親在京城軍中任職,我讓她立即給家裡寫信,密切注意京城動向。
孫才人的祖父曾任戶部尚書,我讓她利用朝中的人脈,暗中打探訊息。
送走她們後,我站在窗前,看著鉛灰色的天空。
韓玠,你非要趕盡刀絕是嗎?
9
建安二年春,父親傷愈,卻遲遲未回北境。
韓玠以「養傷」為名,將他留在京中。
魏家的兵符,被一分為三,分別交給了三個新提拔的將領,其中一人,是皇后的表兄。
訊息傳到長樂宮,我正在教昶兒讀《孟子》。
「娘娘,」紫珠低聲說,「侯爺讓您不必擔心,說一切都在掌握中。」
我點點頭。
父親在北境三十年,豈是那麼容易就被架空的?
那些將領,多半還是魏家的舊部。
韓玠以為換幾個將領就能收服北境軍,未免太天真了。
這天午後,我以禮佛為名,出宮去了大相國寺。
在寺中一間僻靜的禪房裡,我見到了女扮男裝的平陽郡主。
「貴妃總算來了。」她示意我坐下,開門見山,「北境有變。
」
「我知道。」
平陽郡主神色凝重。
「胡人又在集結兵馬,開春恐怕要大舉南下。可如今北境軍中,魏侯不在,新提拔的幾個將領互不服氣,軍心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