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酥酥的伴讀日記_第8章 以前這裡冷得像書鋪後頭的庫房

阮酥酥的伴讀日記發布時間:2026-08-04作者:三三

以前這裡冷得像書鋪後頭的庫房。」

蕭承硯看我一眼:「你膽子越來越大。」

「我說的是實話。」

他沒訓我,反倒拿了一塊桃酥遞到我嘴邊。

顧硯川立刻低頭,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我們。

我接過桃酥,剛咬一口,外頭便有人傳報,沈明珠求見。

我愣了愣。

她是皇后侄女。如今皇后被幽居,太子被廢,她來做什麼?

沈明珠進來時,身上的珠釵少了許多,臉色也白。

她跪在殿中,先給蕭承硯磕頭,又看向我。

「臣女從前不懂事,曾對阮姑娘多有冒犯。」

我把嘴裡的桃酥嚥下去。

「你是來道歉的?」

她咬了咬唇:「是。」

「那你說清楚,錯哪兒了。」

滿殿宮人都屏住呼吸。

蕭承硯倚在御案後,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沈明珠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終低下頭:「臣女不該藉著皇后娘娘的勢,剋扣棲梧殿的份例,也不該辱及阮姑娘和團團。」

團團恰好從屏風後鑽出來,蹲在我腳邊,尾巴一卷。

我摸摸它的頭:「團團說,它原諒不原諒得看你以後的表現。」

沈明珠抬頭,眼裡有些愕然。

「你別以為道個歉就算了。」我說,「你家裡以前藉著皇后娘娘的名頭佔過好些人的鋪子,欠的賬也該還。」

沈明珠怔了很久,伏下身:「臣女明白。」

她走後,蕭承硯朝我招手。

我走過去,他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身邊。

「方才怎麼不讓朕替你出氣?」

「她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就是嘴欠又愛擺架子。」我老實道,「讓她把佔的鋪子還回去,替那些人跑跑腿,比挨幾下板子有用。她也不敢再來煩團團。」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把額頭抵在我肩上。

我僵住了。

「累了?」我小聲問。

「嗯。」

「那你靠一會兒。」

他真的靠了一會兒。

窗外有風吹過梧桐葉,御案上的奏摺堆得高高的。可他呼吸落在我頸邊,很輕,很安靜。

我抬起手,笨拙地拍拍他的背。

我把手又抬高一點,免得他靠得不舒服。

明日叫小廚房多做些桃花酥,他連午膳都沒吃多少。

15.

元和二年春,蕭承硯下旨賜我爹為京畿巡查使,又給我孃的點心鋪子賜了塊牌匾。

牌匾上寫著四個大字:天下第一。

我娘把牌匾掛到門口,當天排隊的人從巷口排到河邊。

我爹樂得連算盤都撥錯了三回。

我卻有點不高興。

「這牌匾太招搖了。」我抱怨,「萬一人家吃完說不好吃怎麼辦?」

蕭承硯坐在對面,慢悠悠剝著一顆荔枝:「朕吃過,確實是天下第一。」

我娘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我臉一熱,趕緊低頭喝茶。

那日吃完飯,蕭承硯帶我去了長安園。

石榴樹長高了許多,枝頭壓著花,團團已經老得不愛動,趴在樹下曬太陽。

蕭承硯站在樹前,手裡拿著一隻熟悉的荷包。

是我當年送他的那隻胖兔子平安符。

荷包邊角磨舊了,他卻一直帶著。

「阮酥酥。」

「嗯?」

「你十二歲時說,喜歡的人要長得好看,會讀書,能吃甜,也不能欺負團團。」

我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我都做到了。」

我耳朵發燙:「你、你還挺會給自己挑好話。」

「那現在,該朕問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小木盒,盒中躺著一支石榴花樣式的金簪。花瓣邊緣鑲著細細的紅寶,風一吹,輕輕晃。

「你願不願意,做朕一輩子的伴讀?」

我看著他。

他明明已經是皇帝了,說這句話時,眉眼卻有點緊,像是怕我拒絕。

我忽然想逗逗他。

「只做伴讀?」

他愣住。

我抿著笑,把手伸過去。

「那可不行。我聽人說,皇后管著宮裡好多事,應該比伴讀威風。」

蕭承硯的眼睛一下亮起來。

他把金簪插進我髮間,動作很輕。

「好。」

我抬手碰了碰簪子,笑得臉頰發酸。

石榴花開得正盛,風把香氣吹到很遠。

我想起剛進宮那天,他站在棲梧殿門口,冷著臉說要我滾。

我那時要是真走了,他現在上哪兒找這麼會做石榴糖的皇后。

16.

元和三年,阮家二姑娘受冊為後。

冊封那日,京城下了一場細雨。朱雀大街被洗得乾乾淨淨,宮牆上的琉璃瓦映著天光,亮得像一片安安靜靜的湖。

我穿著沉甸甸的鳳袍,頭上頂著鳳冠,走到一半時,悄悄衝身邊的蕭承硯抱怨。

「這冠好重。」

他目不斜視,袖子底下卻勾住我的手指。

「忍忍,回去給你揉脖子。」

我這才滿意。

大典結束後,滿朝文武正等著陛下說幾句莊重的話。

蕭承硯卻從袖中摸出一隻油紙包。

我一看就知道,是我娘今早塞給他的梅花酥。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掰開一塊遞到我嘴邊。

滿殿靜得落針可聞。

我也沒客氣,低頭咬了一口。

酥皮碎在唇邊,香甜得很。

蕭承硯替我擦去碎屑,眼裡藏著笑。

後來,棲梧殿仍叫棲梧殿,長安園也仍是長安園。

團團在那年秋天壽終正寢,我和蕭承硯把它葬在石榴樹下,立了一塊小小的碑。碑上寫著「團團大人之墓」,是我寫的;底下另有一行端正的小字,是蕭承硯添的:「護駕有功,特此旌表。

我笑了他三天。

往後的很多年裡,朝堂上依舊有風浪,宮裡也依舊有陰晴。

蕭承硯回到棲梧殿時,卻總能看見窗下亮著一盞燈,桌上溫著茶,盤裡放著新出爐的點心。

而我坐在燈邊,常常一邊數著酥餅,一邊等他。

等他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夜色,低頭喊我一聲:「酥酥。」

窗外的石榴樹一年年開花結果,風過枝頭,細碎的花影落在案上。

我把最後一塊梅花酥掰成兩半,遞給他一半。

甜香從指縫裡往上冒。

他咬著酥餅,抬眼看我,我沒忍住,先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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